领主庙沉重的大门之外,诡异的死寂。
门内那场惨烈的搏杀声、金属碰撞声、濒死哀嚎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只余下寂静。
这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门后已非人间,而是吞噬了所有生机的深渊。
信徒与管家的变故让楚曼瑾那抹悲悯的微笑愈发僵硬起来。
原本她的眼底深处还跳跃着难以掩饰的期待,期待看到亵渎圣地的蝼蚁伏诛,期待看到那枚【暗夜之眼】落入掌控,更期待看到江梅那个不识抬举的女人绝望的惨状。
但现在……
“看来……里面结束了?”
她轻启朱唇,眼神却很不自然地左顾右盼,打量着周围众人。
信徒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无声地调整着站位,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她围在中央。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氧气,让她难以畅快呼吸。
“这群下等蝼蚁……他们想干什么?疯了不成?!我可是神女!永明楚家的神女!
他们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一定是被庙里的血腥吓傻了,或者……
被尹蓑藤这老东西蛊惑了?哼,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楚曼瑾强行压下心头那丝突如其来的慌乱,努力维持着神女的威仪,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泄露了她的不安。
她猛地挺直脊背,如同高傲的白天鹅,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
“你们!想干什么?!谁允许你们用这种眼神亵渎神女?!给我退下!”
她试图用往日的威严震慑这群“失心疯”的信徒,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更加诡异的沉默和那些带着审视与嘲弄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在剥开她华丽的衣裙,直视她内里的不堪。
她咬着嘴唇,内心大乱。
“反了,都反了,尹蓑藤!你这老狗!还不快管管你的人,不对,是我的人!”
楚曼瑾猛地转向尹蓑藤,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尹管家,看看你带的人!他们这是什么态度?!对神女不敬,该当何罪?!
给我好好管教!就像前几天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一样,给我狠狠惩罚!
让他们知道,亵渎神女的下场是什么!”
她搬出了前几日那个“蛊惑”她而被信徒们活活打死的老信徒的例子,试图用血淋淋的教训来唤醒他们的“敬畏”。
然而,尹蓑藤的反应,彻底击碎了楚曼瑾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只是刻板严肃的脸上,此刻每一道皱纹都浸透了阴冷的恶意。
他看向楚曼瑾的眼神,不再是下属对主人的恭顺,甚至不是管家对小姐的关切,而是一种……
来自于高位者的蔑视,赤裸裸,不屑、阴狠与诡谲的冰冷俯视。
那眼神深处,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好戏上演的残忍兴味。
“呵。”
一声极轻的冷哼,如同冰锥刺破空气。
尹蓑藤没有理会楚曼瑾的命令,反而猛地一甩手臂!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
楚曼瑾只觉手腕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又甩开。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掼倒在地。
楚曼瑾狼狈地摔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精心梳理的金发凌乱地散落,沾满了尘土。
素白的长裙被粗糙的地面刮破,露出底下擦伤的肌肤。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脚踝却传来钻心的疼痛,似乎扭伤了。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屈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尹蓑藤!你疯了吗?!”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我是楚曼瑾,我是神女!你敢这样对我?!楚家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让你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她搬出了楚家,搬出了她最大的倚仗,试图用家族的权势压垮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恶魔。
尹蓑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弯下腰,那张带着诡异纹路的脸凑近楚曼瑾,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冰冷气息。
“楚家?神女?呵……楚曼瑾,你到现在还在做这个可笑的梦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毒蛇在砂砾上爬行,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嘲讽,
楚曼瑾瞳孔骤缩,浑身僵硬。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什么神女?什么圣洁?
不过是你那个愚蠢的父亲,用无数金钱和谎言堆砌出来的一个……赝品!一个用来满足他虚荣心和控制欲的玩偶!”
“你……”
楚曼瑾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圣疗】很了不起?”
尹蓑藤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楚曼瑾的心底。
“那不过是楚家与研究所做的肮脏交易,强行植入你这具还算好看的皮囊里罢了!
真正的【圣愈】在你那个‘怪物’姐姐身上!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嫉妒她,恨她,却又不得不依靠楚家给你的光环来维持你那可怜的自尊!
你厌恶极夜的‘污秽’,厌恶所有不如你‘圣洁’的人,可你骨子里,比这极夜的泥泞还要肮脏百倍!
你的‘圣光’,不过是掩盖你内心腐烂恶臭的遮羞布!”
尹蓑藤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楚曼瑾精心构筑了二十多年的华丽宫殿彻底拆毁,露出底下腐朽不堪的废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带来前所未有的剧痛和被彻底看穿的羞辱!
楚曼瑾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她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惊恐取代,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眼前的尹蓑藤,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在她眼中扭曲变形,宛若地狱爬出的恶鬼,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非人气息。
“不,不是的……你胡说!”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着,精神几近崩溃。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