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时,沈砚被后院的窸窣声惊醒。他摸出枕下的铜尺,悄声推窗——月光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黑衣人正用铁铲挖墙角的醒心草。
“动作快点!赵掌柜说了,挖完根须直接烧,别留痕迹。”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铁铲碰到瓷瓶时发出轻响。
沈砚翻身下床,摸黑抄起门后那根陈跛子留下的枣木杖。刚走到后院角门,就见阿香端着灯从耳房出来,惊得差点打翻灯盏:“沈先生!”
“回屋去。”沈砚把她往门后推,枣木杖在掌心转了个圈。那两个黑衣人已挖起瓷瓶,正要用火折子点燃,沈砚猛地冲过去,杖梢直戳左边那人的手腕。
“谁?”黑衣人吃痛,铁铲当啷落地。另一人举着火折子扑过来,沈砚侧身避开,杖尾扫向他膝弯,那人踉跄着撞在墙根的老槐树上,火折子滚到草堆里,烧起一小团火苗。
“账册呢?”沈砚用杖尖抵住倒地那人的咽喉。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是青云堂药铺的伙计,去年来买过三次当归。
“在……在赵掌柜那儿……”伙计抖着嗓子,“他说挖了根须,就把账册烧了……”
沈砚心里一沉。前日他埋瓷瓶时,故意换了个浅坑,原是想引蛇出洞,没想到赵掌柜竟早把真账册转移了。这时墙外传来马蹄声,有人喊:“赵掌柜说了,留活口!”
阿香突然从耳房冲出来,手里举着个铜盆,劈头盖脸朝刚翻墙进来的黑衣人泼去——盆里是她刚煎好的药汁,滚烫的药汤溅在黑衣人手上,烫得他惨叫一声。
“阿香!”沈砚拽着她往后退,却见那伙计趁机爬起来,从怀里摸出把短刀刺过来。枣木杖横挡的瞬间,沈砚瞥见他腰间挂着块玉佩,上面刻着个“赵”字。
“是赵掌柜的人!”阿香尖叫着拽住伙计的胳膊。沈砚趁他分神,一杖敲在他手腕上,短刀落地时,他突然发现伙计的袖口沾着些青灰色粉末——和前日青云堂送来的“安神香”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你们在香里加了东西?”沈砚的声音冷下来。难怪这几日总觉得昏沉,原是被人下了软筋散。
“沈先生快走!”阿香突然推了他一把,自己却被另一个黑衣人抓住头发。沈砚转身要救,却见墙外亮起灯笼,有人喊:“巡街的来了!”
黑衣人见状,拽着被打晕的伙计翻上墙。沈砚扶住阿香,见她额头磕破了皮,血珠正往下滴:“你逞什么能?”
“我不能让他们把陈先生留下的东西抢走。”阿香抹了把脸,指了指墙角,“沈先生你看!”
月光下,被挖开的泥土里,除了那个空瓷瓶,还埋着个小小的布包。沈砚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半块被虫蛀的账册纸,上面依稀能看清“光绪三十一年 漕运 银五千两”的字样,纸角盖着个朱红印章,是当年济南府漕运局的印。
“这是……”沈砚突然明白,陈跛子当年埋了两个瓷瓶。真正的账册,或许根本不在醒心草下。
这时前院传来敲门声,有人喊:“沈先生,我是县衙的李捕头,方才有人报官,说你这儿有贼。”
沈砚把布包揣进怀里,扶着阿香去开门。门轴转动的瞬间,他瞥见街对面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藏青长衫的人影,手里把玩着块玉佩——正是赵掌柜。那人见他看来,竟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