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是被门铃声从睡梦里拽出来的。
她缓缓坐起身,光脑屏幕在昏沉的卧室里亮着冷光,门外那张带着笑的脸,赫然是顾辞。
大清早的,他跑过来做什么?
林予指尖划开光脑时间界面,瞳孔微微一缩。
数字清晰地显示着正午十二点三十六分。
哦对,今天是周日,她没设闹钟。
昨晚又被折腾到后半夜,竟一不留神就睡到了日头正中。
林予揉着发沉的太阳穴,指尖在光脑的 “自动回复” 键上顿了顿,按下的瞬间,门口传来 AI 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稍等一下,主人马上会来为你开门。”
光脑的监控画面里,顾辞对着镜头扬起一个格外灿烂的笑,眼尾都弯成了月牙。
林予却只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诡异。
和顾辞发生那种事情后,第二天看见他站在自家门口,简直比大白天撞见鬼还要见鬼。
约莫过了十分钟,房门才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予倚在门框上,身上还穿着松垮的冷黑色家居服,一头黑色的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又绷着一丝警惕,直直盯着门外的人。
“你来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语气算不上温和。
顾辞手里拎着两个印着“Lumière”餐厅 logo 的保温袋,往前递了递。
“姐姐,我给你送饭。”
林予没接,脚还在门内,就那么站着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我吃过了。”
“真的嘛?”
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楼道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顾辞先打破了安静,往前挪了挪,他说:“姐姐,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嘛?”
“坐什么?”
林予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顾辞,我们不熟吧?”
“我比较自来熟,姐姐……”
顾辞顿了顿,往前又走近了些,微微弯下腰,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脖颈,那里裹着一层浅色纱布。
“其实是我一个人没法换纱布,姐姐,这是你弄的伤口,你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林予扯了扯嘴角,他倒是会倒打一耙。
这分明是前天晚上他自己凑上来划破的伤口,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还没等她把拒绝的话说出口,顾辞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整个身子都要贴到她面前,温热的气息都快要拂到她的脸颊。
林予蹙了下眉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又拉开了半臂的距离。
她没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看着他。
可这沉默落在顾辞眼里,却被误认为某种默许。
他自顾自地绕过林予,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客厅。
林予的屋子简单得有些过分,几乎只有黑白灰三个色调。
墙壁是纯粹的白,地板是浅灰色的实木,沙发是深黑色的布艺款,连茶几上都只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支干枯的尤加利。
里里外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姐姐,你先吃饭。”
顾辞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他已经把保温袋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来,摆在餐桌上。
两荤两素一汤,还有一道精致的甜品,六样菜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白雾往上飘着,裹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他贴心地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摆到林予常坐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林予嘴上说着吃过了,可刚从床上爬起来,此刻闻着那股勾人的香气,肚子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她看了眼顾辞,这人都这么不客气地闯进她的房子了,那吃他一顿饭,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这样想着,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顾辞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桌子,手肘支在桌面上,桃花眼微微眯着,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吃饭的样子,那目光太过专注,看得林予有些不自在。
但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就埋着头,在男人的注视下,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刚放下筷子,顾辞就递过来一张温热的湿纸巾。
不知什么时候,他连纸巾都提前用温水浸过了,不凉手。
林予侧过头,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眼神复杂。
沉默片刻,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点细细的嘲讽:“顾辞,没看出来,你这么会伺候人。”
平淡的话音落下,顾辞却没听出里面嘲讽的意味,反而像打了兴奋剂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往她这边凑了凑,活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他笑着点头:“姐姐喜欢嘛?”
林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适时地岔开话题,伸手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纱布,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还换纱布嘛?不换你就可以走了。”
“换!”
许是没想到林予会这么快同意,顾辞愣了一下,才在衣服兜里翻找起来,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截白色的纱布,还有一小管消毒凝胶。
他微微扬了扬脖子,头往一侧偏了偏,露出整个脖颈,好让林予能更好地上手。
林予接过纱布,指尖轻轻捏着纱布的一角,慢慢往下扯。
纱布裹得不算紧,很容易就卸了下来,露出底下那道伤口。
那道口子其实已经很浅了,边缘的红肿早就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看起来几乎已经愈合了。
林予皱着眉头,指了指那道疤痕,语气里带着点疑惑:“这不是已经好了嘛?” 顾辞脸上没丝毫心虚,话里满是理直气壮:“没呢姐姐,晚上睡觉翻身的时候,还是会不小心撕裂到伤口,有时候还会有血渗出来。”
林予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扯谎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法子,只能接过他手里的纱布,重新往他脖子上缠。
她的手指很细,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缠纱布的时候,指腹不小心蹭到了顾辞脖颈处的皮肤。
那里的皮肤很薄,还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顾辞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像被烫到一样,脖子还微微缩了一下,活像只受惊的乌龟。
“你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