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兮那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千钧之力的问题,如同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在赵陈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海里,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误会?!
那能叫误会吗?!那分明是一场由坑叔姐弟引发、被“野丫头”接盘、最终以他赵陈狼狈逃窜告终的惨案!可现在从沐兮嘴里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味道怎么就全变了?仿佛他赵陈才是那个主动招惹、然后又畏罪潜逃的负心汉似的!
不行!必须立刻、马上、坚决地澄清!这口黑锅绝对不能背!尤其是在司令夫人面前,这要是坐实了,以后他在军区大院还混不混了?老哥的脸往哪儿搁?
赵陈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堆满了诚恳到近乎谄媚的笑容,把头摇得像装了马达:
“没有!沐姐!绝对没有!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跟越……越千玲同志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昨天那就是一场纯粹的、偶然的、充满了革命友谊的……邂逅!对,邂逅!”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越千玲,只见那“野丫头”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那抹野性又带着戏谑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
沐兮听着赵陈这急于撇清的辩解,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她轻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眯了起来,用一种“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语气,慢悠悠地拖长了音调:
“陈——啊——”
这一声“陈啊”,叫得赵陈心尖儿都是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你跟姐这儿……”沐兮伸出纤纤玉指,隔空点了点赵陈,红唇轻启,吐出了那句让赵陈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姐信你个——鬼~”
语气慵懒,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调侃和毫不掩饰的“我不信”。
赵陈:“!!!”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大脑再次陷入宕机状态!
信你个鬼?!
沐姐你不按套路出牌啊!正常情况下,像我这样诚恳的辩解,你不是应该至少信个三分吗?怎么直接就把路给堵死了?!这还让我怎么演下去?!
“沐……沐姐!我……”赵陈急得舌头都打结了,还想再挣扎一下。
“行了行了,”沐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我什么都懂”的笑容,“你们年轻人那点事儿,姐是过来人,还能不明白?”
她说着,目光在赵陈和越千玲之间来回扫了扫,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掌握了全部真相”的笃定:“不就是千玲这丫头性子直,想跟你切磋切磋,你呢,又顾及着身份,不好意思跟女孩子动手,最后被你那两个活宝侄子侄女一搅和,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是吧?”
赵陈一听,诶?这说法……虽然过程被简化美化了不少,但核心意思好像……勉强能对上?至少把他从“负心汉”的嫌疑里摘出来了一点!他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连连点头:“对对对!沐姐您明察秋毫!就是这么回事!我就是……就是觉得跟女同志动手,影响不好!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沐兮,希望她能高抬贵手,就此打住。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沐兮的“战斗力”和“搞事”的决心。
只见沐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小赵啊,不是姐说你。你这思想,也得改改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女同志怎么了?我们千玲那可是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摸爬滚打出来的,身手不比一些男兵差!你想指导工作,交流经验,那也得拿出真本事来,光靠耍嘴皮子、讲大道理,那可不行哦~”
赵陈听得是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又把话题绕回到“比武”上来了?!而且听沐姐这意思,好像还是他赵陈藏着掖着、不肯拿出真本事?!
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他那是耍嘴皮子吗?他那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啊不,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沐姐,我……”赵陈还想解释。
“再说了,”沐兮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促狭,“我听小婷那孩子说,你还想请千玲看电影来着?怎么?比武不好意思,看电影就意思了?”
轰——!!!
赵陈感觉一道天雷精准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把他整个人都劈得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陈婷!!!你个黑心棉!!你居然还把这话捅到沐姐这里来了?!你这是要把你小叔往死里坑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沐兮眼中那“果然如此”的光芒,以及旁边越千玲那更加玩味和挑衅的笑容。
“没有!绝对没有!沐姐!那是小孩子胡说八道!当不得真!我怎么可能……”赵陈急得都快语无伦次了,恨不得当场把陈婷揪过来打屁股!
“哦?小孩子胡说八道?”沐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我看着,小婷那孩子,挺懂事的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坐着的林静,意味深长地说:“而且,我听说,静静之前好像也有意撮合你跟……嗯,某些同志?看来我们赵大厂长,行情很紧俏嘛~”
这一下,不光是赵陈,连林静的脸都有些挂不住了,嗔怪地瞪了沐兮一眼:“沐兮姐!你胡说什么呢!”
赵陈更是感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完了!全完了!这下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拉郎配的旧账都被翻出来了!他在沐姐心目中的形象,恐怕已经跟“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画上等号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那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的蚂蚁,四面八方都是“关爱”的眼神和“致命”的问题,无处可逃,无力反抗。
而那个罪魁祸首——越千玲,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主演的、精彩纷呈的滑稽戏。
赵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这军区大院,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第八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