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一瞬间,下官如释重负地直起了腰。
抬起头,像刚刚偷看云玥脸色一样,望着长乐殿檐角那只鎏金铜鹤。
他后颈仍旧一阵发凉。
——这位楚栖迟,实在是太不赶巧了。
按照云玥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性子,这肯定是……要对这位楚小姐下手了。
继而转身对着凑上来的小官,冷眼吩咐道。
“给那位楚栖迟小姐,发一封下周的皇室盛宴邀请函。”
……
下官的身影在门口渐渐消失,云玥依然坐在王座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宝石。
眼神静静地凝视着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楚栖迟啊楚栖迟……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跟之前那位……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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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导演你开玩笑呢?!”
厉霆澜震惊的脸摆满了整个直播间,弹幕一串串【哈哈哈哈哈】地刷个不停。
“你是说我们速度最快但是拿的东西错了一半???”
特写里,厉霆澜难以置信地将手中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原地盘腿坐下,一个一个按照物品清单对着找。
【对的对的,人家云归霁劝你再多买几样说不定能撞上几个,买是买了,结果还是只对了一半哈哈哈哈哈!】
【我笑死了,买的时候多自信,厉霆澜现在看云归霁的眼神就有多心虚】
【哈哈哈哈哈哈厉霆澜当时不是打包票说他记住了,云归霁才跟他组队的嘛,结果两个人买东西都是两眼一抹黑!】
【那抛开这些,人家厉霆澜借粉丝的钱去炒股,虽然他用在赚钱这步的时间最多,但他赚的也最多啊!还给粉丝钱的时候还给了利息呢!】
【抛不开,虽然其他人还没回来,但是我猜这组多半已经被秒了】
【咋没让我遇见他去借给他星币呢?!】
【不说了,你们去看冷月姐姐的直播框吧,我已经哭死了呜呜呜】
进入商店的那一刻,骤然亮起的光线,冷月侧脸一直没被直播间的观众们看清的伤口,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了镜头前。
左颧骨上那道新鲜渗出血丝的疤痕,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嘴角那片淤青泛着紫,边缘晕开淡淡的红。
此刻这带伤的嘴角正浅浅勾起,冷月眼带笑意地看着面前那位跟她一起进商店的陌生雄性手忙脚乱地帮她找酒精棉球。
【!!!】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直播间的镜头扫过冷月紧握的拳套。
对面是另一位严阵以待的雌性。
帝都唯一一个能正当押注的拳馆里,冷月正站在拳台中央。
运动背心黏在脊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老规矩押冷姐赢!”后排观众扯着嗓子喊。
当她侧踢带起凌厉风声,看台上立刻爆发出震天嘶吼!
“冷姐!冷姐!”观众席传来稀疏的喝彩声,有人甚至熟练地报出她惯用的组合拳套路。
前排叼着烟的雌性吐出烟圈:“看她这身法,怕是又要速战速决。”
旁边稍显年轻的雌性别过头去,像是不忍心看这张漂亮的脸上再添上更多伤口。
又是一记勾拳,对面雌性被逼到围绳,举手示意投降。
看台上炸开声音:“早说了这新人撑不过第三回合。”
“能在冷姐手下撑三个回合,已经很不错啦~”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时也滚动得飞快。
【我的天呐刚才那个后手拳帅炸了!!!冷月我要给你生猴子!】
【虽然知道冷月肯定很牛逼但是亲眼所见我还是被牛逼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说了兄弟们,我去健身房了!】
【补药啊补药啊对面的雌性拳头不要往我们冷月姐脸上招呼啊!】
【冷月怎么想到来这儿打拳挣钱的?这这这打拳的雌性我确实没见过啊】
【楼上,你现在见过了,我们冷月姐就是这么厉害,我知道你酸了不用多说了】
【你们没注意到现场观众们似乎很熟悉冷月姐来这里打拳吗?冷月姐很缺钱吗?】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安静两秒。
继而是爆发出更多的弹幕。
【你说出光荣退役的雌性军人缺钱这句话的时候,你自己笑没笑?】
【完了完了这件事粗思极恐,细思也恐啊!】
【帝都内允许雌性打拳的地方其实也就这几个,熟悉也是有可能的】
【我懂,冷月应该是喜欢打拳吧!】
【你懂啥啊懂,喜欢打拳这会应该是狂热,激动,兴奋!你看冷月这会的眼神,我觉得更多的是沉迷……还有怀念。】
【……是啊,我突然反应过来,那么重的伤,自己骄傲的事业突然止步,怎么会一下子就接受了呢……】
【我们好像都忽略了这点……我自己失去那份事少还双休的工作的时候我都没法跟自己和解,何况是冷月那样的……这可能是她调节心情的一种方式吧?】
而拳台上的冷月正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抹去脸颊渗出的血丝。
冷月这会已经顾不上直播了。
她知道镜头正对着自己,当对手的重拳擦着耳畔掠过时,那段与战友并肩作战的日子似乎又熟悉了一点。
钟声敲响时她再次弓起脊背,拳馆顶灯在她汗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阴影。
台下押注的筹码堆成小山,而她的眼神从来没分给那个方向一秒,而是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下一个对手。
站在这个绳圈内,是她找到的唯一一个能放纵自己的地方。
也是让她能找回与之前生活有一丝熟悉感的地方。
她绝不能忘记在军队时的那段日子。
“砰砰砰!!!”
最后一局结束,冷月拳套上的汗水砸在擂台上。
琢磨着钱应该也够了,冷月转身就欲离场。
刚迈下两级台阶,冷月的眼神照例扫过高声呼喊她名字的观众台,这时却见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第一排正中央。
她的目光猛然顿住!
陈述今天褪下了那身作战服,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膝盖上搭着件深色大衣。
他没像旁人那样叫好或喝倒彩,只是静静看着她,眉骨在台灯光影里投下小片阴翳。
两人对视之间,拳台周围鼎沸的人声突然退得很远。
只剩下冷月自己还未平复的粗重喘息,还有指关节抵着铁栏杆的凉意。
陈述的眼神像浸了水的墨砚,黑沉沉辨不出情绪,混在人声鼎沸里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