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读书。
在漼府,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藏书楼里度过的。
周生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他知道,他做对了。
“过来。”他向她招了招手。
时宜迟疑地走了过去。
周生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这本《山海经》,里面有很多有趣的异兽图,无聊时可以翻翻。”
时宜伸出双手,接过了书。
书页微黄,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
他的手指,很凉。
而她的,却很烫。
时宜飞快地缩回了手,将书抱在怀里。
周生辰看着她受惊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怎么忘了。
现在的她,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胆小,怕生,还不会说话。
而他,却是一个刚刚才对她做出了“无礼”举动的陌生的男人。
她不害怕才怪。
他意识到自己太急了。
他把前世今生的所有情感,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她身上。
他逼着自己收回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你刚来王府,先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缺的,或者不习惯的,就让成喜去告诉晓誉或者凤俏。”
周生辰说完,又觉得不妥。
晓誉和凤俏都是武将,大大咧咧,哪里懂得照顾小姑娘。
他补充道:“或者,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直接来找他?
这话传出去,恐怕整个王府都要炸开锅了。
时宜抱着书,低着头,小小的脑袋微微点了点,算是回应。
周生辰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就是这样,上一世的她,也总是这样乖巧,这样听话。
他让她等,她就等。
他让她别怕,她就真的不怕。
最后,他食言了。
他没能回去。
“好好休息。”
周生辰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她所有的一切,告诉她自己是重生归来的孤魂,告诉她自己有多悔,有多痛。
看着周生辰快步离去的背影,时宜抱着怀里的《山海经》,小小的身子靠在门框上,终于敢抬起头,大口地喘息。
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尤其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那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本带着他指尖余温的书。
师父……
这就是她的师父吗?
和传说中那个冷面战神,一点都不一样。
夜,深了。
南辰王府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巡逻士兵的甲胄偶尔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时宜的院落里,灯火早已熄灭。
而在她隔壁的院子里,一间从未有人住过的客房,却亮着一盏微弱的孤灯。
周生辰就坐在那盏灯下。
他没有睡。
也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前世的种种。
是剔骨台上,利刃刮过骨头的声音。
是她穿着一身红嫁衣,从城楼纵身跃下的决绝。
是自己化作孤魂,无声咆哮,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的绝望。
那些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