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复前脚刚走,独孤依人后脚就打量起这女客院落来。
清雅是清雅,就是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沉闷。
她这间屋子倒是宽敞,该有的都有,就是缺了点人气儿。
被女使侍候沐浴完毕,可算脱掉那身历经磨难的婚服。
依在矮椅上,欣赏着窗外清冷月色,时不时瞄瞄衣架上的物什。
还没来得及细琢磨,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动静。
她支起耳朵一听——
那批新娘果然被送过来了。
脚步声窸窸窣窣,还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和惊魂未定的议论。
“姐姐,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没事了,宫门既已查清,我们便安全了。”
嘚,自爆小姐姐看来是顺利下线了,不对,是被控制了。
独孤依人撇撇嘴,心里门儿清:
真正的麻烦这才刚要开始呢。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刚换上的女客院标准装扮——
白底裙子,料子不错,金线绣着低调的暗纹,款式还算雅致,就是这全院统一发放的校服......
啧,上官浅那种小白花穿上怕是更显楚楚动人,至于自己?
她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行吧,天生丽质,穿麻袋都好看!
正臭美呢,房门被轻轻叩响。
管事嬷嬷带着两个侍女送来宵夜和那个新配方白芷金草茶,态度恭敬,但眼神里透着审视。
也是,她可是被角宫那位亲自派人送来的,还披着人家的披风,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姑娘一路辛苦,早些歇息。”
嬷嬷福了福身子,眼神在她挂在衣架上的那件玄色披风上扫了一眼。
“有劳嬷嬷。”
独孤依人笑得温婉无害。
等人一走,她立刻栓好门,扑向那碗热腾腾的鸡汤小馄饨!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一晚上,又是被劫持又是被关地牢,还跟那座大冰山斗智斗勇,能量消耗严重!
一边吃着,一边揉着被钝箭打出来的青紫。
嘶——真疼!
这物理伤害果然实在,比什么毒啊药啊的难防多了。
百毒不侵的体质也扛不住拳脚棍棒啊!
“上官浅......”
她咬着馄饨,脑子里开始盘算。
那女人看着柔柔弱弱,心思可深着呢。
下毒她是不怕,就怕对方玩阴的!
“不小心”推她下楼梯,或者“没看见”让她踩块松动的石头,再或者半夜直接摸进来......
直接揭穿她是无锋?
没铁证?
谁会信?
搞不好还得被反咬一口,说她污蔑,那不是给自己的追夫之路上难度吗?
不行不行,追夫大业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哎——”
她长叹一声。
“关关难过关关过吧!兵来将挡,水来......我拿科学仪器给它测测成分再挡!”
她得好好规划一下:
第一,得尽快摸清这女客院落的布局和人员构成。
第二,想办法弄点材料,至少得搞出点防身的小玩意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怎么在小白花们的环绕下,合理、自然、不失优雅地保护好自己这条小命。
别出师未捷身先死。
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重。
这一天,实在太刺激了。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宫尚角那披风......
料子真不错,熏的什么香?
有点好闻......
都穿他的衣裳了,什么时候可以脱他的衣裳......
天刚蒙蒙亮,独孤依人就被女使的敲门声唤醒了。
迷迷瞪瞪坐起来,就看见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摆在面前,散发着浓郁的药草味儿。
“姑娘,这是宫门规矩,每位新娘每日清晨都需饮用的白芷金草茶,用以调理身子。”
女使的声音四平八稳。
嘚,“甄选”的一天,从这碗看着就不咋好喝的玩意儿开始了。
独孤依人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她小脸皱成一团。
接下来就是流水线般的新娘体检环节。
第一项,号脉问诊。
地点设在一院落的花厅,新娘们白纱覆面,依次而坐。医师鱼贯而入,一对一,面诊。
独孤依人依言坐下,伸出的手腕上覆了一层薄薄的丝绢。医师手指搭上来,闭目凝神,气息沉稳。
她心里有点打鼓——
这幽兰灵体不会被摸出来吧?
反正,杜家是没人摸出来!
问题不大!
不出所料,医师只是常规问了问饮食起居。
便示意记录女官:“脉象平稳,气血充盈,甚好。”
她暗暗松了口气。
第二项,体态身段评估。
这环节就有点尴尬了。
被带到一间更宽敞的屋子,里面站着几位面容严肃的嬷嬷。
需要褪去外衫,只着中衣,由嬷嬷们拿着软尺,一寸一寸地测量肩宽、臂长、腰围、身高等数据。
旁边女使实时记录。
“抬头,挺胸,收腹!”
嬷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独孤依人一边配合,一边心里吐槽:
这跟现代选秀量三围有啥区别?
哦,区别是这里量得更仔细,连手脚尺寸都记下了。
她偷偷瞄了眼不远处的云为衫,对方也是面无表情,任由摆布,仪态倒是无可挑剔。
至于上官浅,更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测量时还微微蹙着眉,仿佛不胜娇羞。
第三项,喝宫门秘药。
经历完“丈量”,每人又被发了几碗小碗据说是宫门秘制的调理汤药。
颜色比早上的白芷金草茶更深,气味也更古怪。
嬷嬷盯着每个人必须当场喝完。
独孤依人端起来,凭借她灵敏的嗅觉和味觉,瞬间分析出里面至少含有当归、熟地、阿胶等补血益气的药材,还有几味她暂时没辨出来的……
嗯,似乎有极轻微的、类似激素类物质的气息?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仰头喝下。
反正她百毒不侵,喝就喝呗。
折腾了一通,终于到了公布结果的时刻。
所有新娘被召集到厅中,依然依次坐下。侍女们端上覆着红布的托盘,送至每位新娘的面前。
还挺有仪式感的么,看剧的时候一晃而过,这会儿,倒觉得很郑重的样子!
掀开面前的公布,拿起那金色的物什——体检结果。
除了她这个bug,还是和原着一般无二。
还是姜离离和云为衫两个金色。
果然,上官浅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金色之列,只得了玉色令牌,第二排。
“啧。”
独孤依人在心里摇头。
“还是走了装柔弱、藏拙的老路数啊......可惜了,这次有我这个bug在,你这剧本怕是难演喽!”
体检结束,新娘们三三两两聚在庭院中。
金色的令牌在几位女子手中,如同无声的宣告,自然而然地划出了亲疏的界限。
独孤依人捏着手中沉甸甸的金色令牌,目光扫过不远处——
云为衫静立廊下,神色清冷;姜离离眉眼间带着几分被认可的欣喜,却也难掩紧张;而上官浅,正轻抚着那枚玉色令牌,姿态柔弱,眸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在场所有手持金令的女子。
独孤依人唇角微勾,主动走了过去。
不合群?
那可不是她的风格。
“云姑娘,姜姑娘。”
她先向两位金令持有者颔首致意,随即目光才落到上官浅身上,笑意盈盈。
“上官姑娘也在。”
四人站在一起,气氛微妙。
果然,话题很快便绕不开那最核心的悬念。
姜离离性子软,带着些许忐忑轻声道:“也不知......执刃大人与少主,会如何择选。”
云为衫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宫门自有规矩,静候便是。”
上官浅适时地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得仿佛能被风吹散,却精准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能与诸位姐姐一同在此,已是浅之幸。无论结果如何,只盼能留在宫门,得一安身之所便好......”
她话语未尽,但那欲语还休的姿态,已隐隐将自身置于一个需要怜惜的位置。
独孤依人心头冷笑:
来了,这熟悉的茶香。
按照剧本,接下来这位就该开始不着痕迹地铺垫自己对宫二先生那点特殊关注了。
想宣示主权?
门都没有!
就在上官浅话音将落未落,气息微顿,似乎要引入下一个话题的刹那。
独孤依人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纯属好奇的语调,成功将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说起来。”
她眨了眨眼,目光澄澈,仿佛只是少女间随口的闲谈:
“这门中瘴气,常年弥漫,是个顶好的天然屏障。自然是好!”
她巧妙地将宫门限定在瘴气上,显得单纯而无害。
上官浅预备好的说辞瞬间被堵在了喉间。
她抬眸看向独孤依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审视。
云为衫也微微侧目,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点兴趣。
独孤依人仿若未觉,继续用她那带着点娇憨又坦然的语气说道:
“这两日的白芷金草茶,姐姐们也都饮过了吧!真真好东西!我虽通医道,但也是品不出其所以然!”
她直接将筏子推到了宫门的密辛上,捧了徵宫臭脚,又点了自己通医礼。
云为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沉默不语。
姜离离则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位独孤小姐说话爽利,让人心生好感。
独孤依人心中得意:
小样,跟我斗?
姐一句话断了你的施法前摇!
想给我的人盖章?
先问问我的科学养猪......啊不,追夫计划同不同意!
庭院里的风轻轻拂过,吹动几位女子色泽不一的衣袂。
这宫门内的第一场无声交锋,在独孤依人看似天真烂漫、实则精准打断的话语中,悄然落下了帷幕。
至少此刻,关于角公子,尚未被任何人以暧昧的口吻定义。
上官浅看着独孤依人明媚张扬的侧脸,眼底的探究与冷意,似是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