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败,如同梦魇,萦绕在秦岳残存的本能意识中。
徐达那承载社稷之重的拳印,赵云那撕裂一切的枪芒,几乎将他的肉身与神魂一同打碎。
全赖刑天战魂那不屈到极致的本能,裹挟着他最后一缕精血本源,撕裂虚空,仓皇遁走,甚至无法辨别方向,只遵循着战魂深处对同源力量的吸引,一路向北,再向北。
最终,他坠落在了一片被永恒冰封的绝地。
这里被称为“战魂谷”。
放眼望去,千里冰原,万古死寂。凛冽的寒风如同刮骨钢刀,卷起漫天冰晶,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然而,在这极致的寒冷与寂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躁与不甘。
巨大的、如同巨人骨骼般的冰峰耸立,破碎的、冻结在冰层中的古老兵刃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铁锈与硝烟混合的、仿佛来自遥远年代的肃杀气息。
这里,是上古某个未知纪元的终极战场遗迹。
无数强大的战士在此陨落,他们不屈的战意、未竟的执念、以及临死前的暴戾杀机,并未随着岁月消散,而是被这极寒之地封存、沉淀,化作了无形的战魂残念,游荡在这冰封的峡谷之中。
秦岳的坠落,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此地维持了万古的“平衡”。
他体内那残破的刑天战魂,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自主地、贪婪地苏醒过来!
它不再仅仅满足于从秦岳这个宿主身上汲取力量,而是将目标对准了这片冰原上游离的、更为古老的战魂残念!
“吼——!”
一声并非出自秦岳喉咙,而是源自他神魂深处的、充满蛮荒与暴戾的咆哮响起。
刑天战魂化作一道模糊的、顶天立地的血色虚影,从秦岳残破的躯体中挣扎而出,张开无形的巨口,开始疯狂地吞噬、撕扯那些游荡的战魂残念!
起初,只是一些微弱、混乱的意念碎片。
但随着吞噬,刑天战魂的力量似乎得到了一丝补充,变得更加凝实,胃口也更大。
它开始主动寻找那些更强大、更完整的古老战魂。
冰原震动!
一道道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年代、不同种族气息的强大战魂被惊动,从冰封中苏醒。
有手持巨斧、身披兽皮的蛮古战士虚影,有驾驭战车、军阵森严的上古兵魂,甚至还有一些形态诡异、散发着妖气或魔气的异族战灵!
它们咆哮着,带着生前的骄傲与死后的不甘,与刑天战魂在这冰封的战场上展开了惨烈的厮杀与吞噬!
这不是能量的对撞,而是最本质的意志与战意的交锋、融合!
而作为宿主的秦岳,则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的身体被刑天战魂的力量强行固定在冰面上,一丝丝汲取着战魂交锋后逸散的本源,缓慢修复着可怕的伤势。
但他的意识,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在刑天那纯粹到极致的狂暴战意,与被吞噬的无数古老战魂残留的混乱记忆、执念中,剧烈地沉浮、挣扎。
时而,他清醒一瞬,眼中是秦岳本身的阴鸷与疯狂,回忆起败北的屈辱,对徐达、赵云乃至秦玄夜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力量……朕需要力量!更多!更强的力量!”
时而,他的意识又被刑天战魂那“战斗!毁灭!不屈!”的原始意志彻底淹没,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与破坏欲望,发出非人的咆哮。
时而,一些被吞噬的古老战魂的残念又会短暂占据上风,让他仿佛化身上古蛮士,挥舞着不存在的巨斧,或如同百战老卒,喃喃着早已失传的战歌与军令。
他的气息,在这种混乱而痛苦的融合中,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萎靡如风中残烛,时而又爆发出远超从前的凶戾气势。
他的修为在缓慢地恢复,从濒死的谷底,艰难地向着轮回境的门槛爬升,但其力量的本质,却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异。
那不再是相对纯粹的刑天战意,而是融合了无数古老战魂特性的、更加混乱、更加暴戾、也更加古老的复合战魂之力!
他的身躯也在发生变化,皮肤下的血色纹路变得更加复杂,隐隐勾勒出一些从未见过的古老图腾,破碎的骨骼在重生时,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金属般的暗沉光泽与奇异的纹路。
战魂谷,成为了秦岳的炼狱,也成为了他唯一的生机。
他在这里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但力量,也确实在以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方式,重新凝聚,并且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蜕变。
当他(或者说是“它们”)再次走出这片冰封绝地时,将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拥有刑天战魂的大皇子秦岳,而是一个融合了万古战魂的、只为战而生的恐怖怪物。
北境的天空,似乎又隐隐笼罩上了一层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