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垢与苏挽雪的突然现身,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瞬间斩破了望乡台上原本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他们并未直接加入战团,只是静静地立于岗顶边缘,但那股毫不掩饰的凛冽剑气与冰寒气息,却如同无形的界碑,清晰地划分出了第三方势力的存在。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玄十七与残余的影堂杀手身上。
玄十七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念头急转如电。无影叟的陨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林黯展现出的诡异实力更是让他忌惮不已。如今听雪楼的两位高手又至,他原本“驱虎吞狼”、坐收渔利的算盘已然落空,甚至自己都可能陷入危局。
而剩余的四名影堂杀手,在目睹无影叟被反杀、又见强援抵达后,士气已濒临崩溃。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任务失败,首领身亡,再纠缠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撤!”其中一名杀手低喝一声,四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虚晃一招,逼退纠缠的玄蛇卫,身形如鬼魅般向岗下不同的方向窜去,试图借助夜色与地形逃遁。
“想走?!”
林黯眼中寒光一闪,他岂容这些影堂杀手轻易离去?这些人皆是玄罴的爪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此立威,也需要从他们口中,撬出更多关于玄罴和影堂的信息!
他并未亲自追击,而是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漩涡加速旋转,双掌在胸前虚合,灰蒙的煞元奔涌而出,并未凝聚成掌印或气旋,而是如同无形的波纹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这一次,不再是微型的护体领域,而是他初步尝试的、更大范围的——混沌力场干扰!
那四名正欲逃窜的影堂杀手,身形猛地一滞!他们只觉得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原本轻盈迅捷的身法受到了极大的阻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更让他们惊恐的是,体内运转的阴寒内力,在这诡异力场的干扰下,竟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紊乱!
“好机会!”
白无垢与苏挽雪何等人物,瞬间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白无垢身形如风,剑光如电!流风回雪剑法施展开来,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雪亮闪电,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一名因内力凝滞而身形踉跄的杀手,剑尖一抖,如同雪花穿林,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其后心要穴!
苏挽雪玉指轻弹,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成数枚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冰棱,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划出刁钻的弧线,封死了另外两名杀手的主要退路,冰寒气息弥漫,进一步延缓了他们的速度。
而林黯,在释放出力场干扰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龟裂,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最后一名,也是距离他最近、受到力场影响最大的那名杀手!他并未使用兵刃,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轰出,拳锋之上,灰蒙煞元凝聚,仿佛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
那名杀手亡魂大冒,仓促间回身挥刀格挡!
“铛——!”
拳刀相交,发出的却不是金铁交鸣之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重锤砸在败革上的异响!
那杀手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兼具碾压与侵蚀特性的恐怖力量沿着刀身传来,他精钢打造的弯刀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刀身之上瞬间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纹!而他持刀的手臂,更是如同被万斤巨锤砸中,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眼见是不活了。
与此同时,另外三处也几乎同时传来惨叫。
被白无垢剑气点中的那名杀手,身体一僵,护体气劲如同纸糊般被洞穿,软软倒地。
另外两名被苏挽雪冰棱封堵去路的杀手,一人被一道突兀从地面刺出的冰锥贯穿了脚掌,行动受阻,随即被赶上来的玄蛇卫乱刀砍死;另一人则被苏挽雪随后而至的一记凝练冰掌印在背心,寒气透体,瞬间冻毙。
兔起鹘落之间,四名意图逃窜的影堂杀手,尽数伏诛!
整个望乡台,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夜风吹过岗顶灌木的沙沙声,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玄十七带来的玄蛇卫,仅剩三人,此刻皆面带惊惧地看着林黯,如同看着一尊降世的煞神。他们之前还奉命“请”林黯前来,此刻却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动手。
玄十七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眼睁睁看着林黯三人以雷霆手段清除了影堂杀手,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与默契。尤其是林黯那诡异的力量,不仅能防御、攻击,竟还能形成大范围的干扰力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他知道,自己彻底失算了。眼前的林黯,已非池中之物,绝非他可以随意拿捏算计的棋子!
林黯缓缓收拳,平息着体内因连续催动混沌煞元而略微翻腾的气血。他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定格在玄十七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玄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踱步向前,白无垢与苏挽雪默契地移动位置,隐隐形成三角之势,将玄十七与其残存的部下围在中间。
“谈……谈什么?”玄十七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首先,”林黯伸出一根手指,“解释一下,为何影堂的人,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并且时机把握得如此巧妙?别说与你无关,这‘同心蝉’的指引,可是你发出的。”
玄十七眼角抽搐,他知道此事无法抵赖,只得硬着头皮道:“此事……确是我的疏忽。恐怕是影堂的人,早已盯上了我这处联络点,或者……我身边还有未被查出的内鬼……”
“疏忽?”林黯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玄先生,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玩这种文字游戏吗?你邀我前来,本当隐秘。若非有人故意泄露,影堂如何能精准设伏?你口口声声说要合作对付玄罴,却连自身内部都无法掌控,让我如何信你?还是说……你本就存了借刀杀人之心,想让我与无影叟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利?”
他字字诛心,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玄十七所有的心思。
玄十七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在林黯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一层层剥开。他咬了咬牙,知道再不拿出点诚意,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林公子明鉴!”玄十七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坦诚,“玄某承认,确有利用公子之力,削弱玄罴的打算。但请公子相信,我对公子的合作诚意,绝无虚假!那‘玄冰凝心丹’便是明证!至于消息泄露……我怀疑,问题可能出在‘同心蝉’本身!此物炼制之法特殊,若大长老那边有对应的母蝉,或能反向追踪子蝉的波动!”
他巧妙地将责任推给了可能存在技术漏洞的“同心蝉”和大长老的诡计,试图洗清自己主动泄密的嫌疑。
林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玄十七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为表诚意,玄某愿再提供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讲。”
“据我埋在玄罴身边的暗线回报,”玄十七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玄罴因接连失利,已恼羞成怒。他认定你是心腹大患,已不再满足于刺杀。他……他很可能说动了‘少主’玄胤,欲动用‘祖地’的力量,启动‘玄蛇祭’,以血脉秘法,强行锁定你的位置,进行不死不休的追杀!”
玄蛇祭?血脉秘法?
林黯瞳孔微缩。这听起来,比无影叟的刺杀更加诡异难防!
白无垢与苏挽雪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前朝皇室遗留下来的秘法,往往拥有超乎寻常的诡异能力,不容小觑。
“何为‘玄蛇祭’?如何锁定?”林黯追问。
“具体方法乃是核心机密,唯有玄罴和少主知晓。”玄十七摇头,“但据说,此法需以嫡系血脉为引,结合圣印碎片的气息,辅以特殊仪式,可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目标的大致方位,极难摆脱!”
圣印碎片!果然又绕回到这上面!
林黯摸了摸怀中那冰凉的玄铁盒和玉佩碎片,心中明了。自己身怀圣印碎片,恐怕早已被玄罴一系感知到,这才是他们视自己为眼中钉的真正原因之一!
“所以,”林黯看向玄十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玄先生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让我更加依赖你的‘庇护’,还是说……你有办法应对这‘玄蛇祭’?”
玄十七迎上林黯的目光,知道这是展现最后价值的时候了。他挺直了腰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般的自信:“玄某不才,对那‘玄蛇祭’的弊端略知一二。此法虽能锁定方位,但消耗巨大,且无法持续太久,更无法精确到具体点。只要林公子愿意信任玄某,我自有办法,利用玄蛇卫的秘传阵法与据点,干扰甚至屏蔽这种血脉追踪!”
他再次抛出了合作的诱饵,只是这一次,姿态放得更低,条件也显得更加“实惠”。
林黯沉默着,目光在玄十七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伪。
夜风吹拂,带着浓重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