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夫君想过吗?”杜氏追问,眼神里满是恳切,“朝廷所谓的‘盛世’,从来都和百姓无关啊!百姓还是要缴沉重的赋税,服没完没了的徭役,连出个村子都要找人担保……曹铄的新政里说,百姓拿着身份证明就能自由流动,种地缴的税算下来还不到以前的一半,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是大哥口中的‘太平’吗?”
“不要说了!”关羽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
他和张飞不同——张飞是傲下而敬重世家大族,他却是傲上而怜下,最见不得百姓受苦。
杜氏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最纠结的地方:一边是追随多年、情同手足的大哥刘备,一边是真正为百姓做事的曹铄,他夹在中间,心乱如麻,连握着刀柄的手都微微发颤。
杜氏看着他烦躁的背影,终究没再开口。小院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关羽沉重的脚步声,漫漫长夜,竟显得格外难熬。
第二天一早,邺城城下却出现了一幕奇葩的景象——数百名曹铄的士兵,每人手里都举着一个简易喇叭,分散在东、南、西、北四门之外,对着城里高声喊话。他们喊的不是“投降不杀”,而是一条条徐州新政,声音顺着风飘进城里,钻进每个守城士兵和百姓的耳朵里:
“邺城的乡亲们听着!徐州推行‘摊丁入亩’,以前生产一千斤粮食,各种赋税下来要缴七百多斤粮,!而徐州亩产高,良田亩产可以达到一百五十斤,坡地也有一百斤以上,私田一亩只需要缴纳二十四斤,公田只需要缴纳四十斤,坡地交得更少……缴完粮还能剩下不少,够一家人吃穿用度!
我们在交州、荆州的新式水稻更是亩产差不多三百斤,右将军说了,接下来在各地都要推广,你们说说,今后还缺吃的吗?”
“徭役越来越少了!官府修路、修水利,都会给百姓发工钱,不会再强征劳力!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不用再担心男丁被拉走服徭役了!”
“还有身份证明!百姓拿着官府发的凭证,能自由流动——想去徐州种地也好,去荆州经商也罢,甚至想读书识字,都能去!不用再看当官的脸色,不用再找人担保!”
守城的士兵们握着长枪,却忍不住侧耳听着。有的士兵想起家里的田地——去年缴完粮,家里差点断了炊;有的想起被拉去服徭役的父亲,至今还没回来。喇叭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他们心里最软的地方,让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渐渐松了。
城里的百姓更是凑到城墙根下,踮着脚听。
有老人摸着胡须喃喃:“缴粮实际算下来不到两成?还能自由走动?这是真的吗?”
有妇人拉着孩子,眼里满是渴望:“要是能去徐州就好了,不用再怕缴不起粮被官府抓了。”
一条条新政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邺城的人心。
城上的士兵没了往日的警惕,城下的百姓多了几分期待,连空气里的紧张感,都渐渐被一种微妙的“动摇”取代。
曹操和刘备精心维系的守城之心,正在这一声声“攻心”的喊话里,慢慢瓦解。
邺城的城墙上,城外的喊声响彻云霄,一句句关于徐州新政的内容,像带着钩子的针,扎进曹操和刘备的心里。
刘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太清楚这“攻心术”的可怕,若再让这些话天天飘进城里,用不了多久,说不定手下的将士就会调转刀箭,对准他和曹操。
曹操的脸色更是铁青如铁,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拳砸在城墙垛口上,砖石碎屑飞溅,掌心被硌得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不行!绝不能让他这么喊下去!再喊下去,不用攻城,城里就先乱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曹纯,眼神里满是急切:“子和!你带一千骑兵出城,把那些喊话的杂碎冲散!给老夫杀一杀曹铄的气焰!”
曹纯心里清楚,城外必定有埋伏,可看着曹操通红的眼睛,他还是咬了咬牙,单膝跪地:“末将领命!”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长刀,对着身后一千骑兵大喝:“随我出城!冲散敌兵!”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马蹄踏过护城河上的吊桥,卷起漫天尘土。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喊话的士兵,侧面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阎行早已带着一千人列好阵,长枪兵在前组成密集的枪阵,弓弩手在后搭箭待发,显然是早有防备。
“放箭!”阎行一声令下,弩箭如雨般射向曹纯的骑兵。前排的骑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落马,战马受惊嘶鸣,阵型瞬间乱了。曹纯挥刀劈飞迎面而来的箭矢,怒吼着率军冲锋,可阎行的枪阵如铜墙铁壁,骑兵冲不进去,反而被弓弩手不断收割性命。
两军对冲的瞬间,长枪刺穿铠甲的闷响、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曹纯的头盔被劈掉半边,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拼尽全力才带着剩下的五百人冲破重围,狼狈地退回城里。城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被亲卫搀扶着才勉强站稳,看向城外的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曹操看着曹纯带回来的残兵,又看了看城外依旧不停的喊叫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一次反击,不仅没冲散敌人,反而折损了五百骑兵,更让城里的士气又低了几分。
城墙上的气氛越发压抑,刘备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城外。他心里清楚,曹铄这一招,比十万大军攻城更狠——攻城能靠将士死战抵挡,可这“攻心”之术,却在一点点瓦解他们最后的防线,而他们,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