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蟠峰的风裹着血腥气,像掺了冰碴子似的刮在脸上,望峰崖的岩石还在持续震颤,那是刚才大战余波未平的痕迹。鹞子和清禾缩在老松虬枝后,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七岁半的男孩掌心全是冷汗,柴刀柄被攥得发烫,指节泛白到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未满八岁的清禾小脸煞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没让它掉下来。
这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场面。
刚才双玄蛇与灵雕、皂雕缠斗的画面,像惊雷似的炸在两人脑海里:蛇头横扫时撞断岩石的巨响,灵雕翅膀被蛇鳞刮开的血花,皂雕钢翅劈断蛇颈的脆响,还有玄蛇倒地时喷涌的黑红色血液……每一幕都超出了他们对“危险”的认知,连爷爷讲过的山精鬼怪故事,都不及眼前景象的万分之一。
“太……太吓人了……”鹞子的声音发颤,带着孩童难掩的恐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蛇,这么凶的雕……”他的腿肚子一直在打软,刚才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甚至想捂住眼睛不敢看,可又怕错过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盯着,现在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清禾轻轻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怀中的银针囊,指尖冰凉。她见过爷爷处理过最凶的野猪,也跟着爷爷躲过山中的狼群,可那些危险和刚才的大战比起来,简直像过家家。玄蛇那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吞吐时带着腥气的信子,还有喷吐毒雾时枯萎的草木,都让她从骨子里发冷——那是一种连呼吸都带着恐惧的寒意,让她忍不住往鹞子身边又靠了靠。
“灵雕……还在那儿……”清禾的声音细若蚊蚋,目光落在雕巢两侧的岩石上。一对灵雕正收拢翅膀站在那里,雄雕的脖颈微微绷紧,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似的扫视着四周;雌雕则低头梳理着受伤的翅膀,每一次啄羽的动作都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这对灵雕是雕巢的守护者,刚才拼着受伤也要击退玄蛇,此刻它们守在蛇尸旁,显然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鹞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喉咙动了动。他看到了青玄蛇眼眶里那两颗泛着温润莹光的蛇眼,像两颗坠在岩石上的夜明珠,璀璨夺目。爷爷说过,玄蟠峰的灵物能救乡亲们,那蛇眼定然是极珍贵的灵物。可他心里清楚,就凭他们两个小孩,根本不可能从灵雕眼皮子底下拿到蛇眼——刚才灵雕连碗口粗细的巨蛇都能缠斗,要收拾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咱们……咱们能拿到吗?”鹞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还有浓浓的无力感。他想起爷爷临行前的嘱托,想起家乡躺在床上浑身发烫的乡亲们,想起爹娘期盼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可再看看那对虎视眈眈的灵雕,又看看地上玄蛇蜿蜒的尸体,那点不甘心很快就被恐惧淹没了。
清禾也看到了蛇眼,还有雕巢旁岩石缝隙中隐约闪烁的蓝紫色光泽——那一定是玉露莹。可她比鹞子更清楚其中的凶险,爷爷教过她“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会白白送命。“灵雕刚打完仗,肯定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可攥得发白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紧张,“咱们不能硬闯,只能等。”
等?等什么呢?
鹞子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灵雕会不会一直守在那里,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刚才的大战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现在他只想躲在老松后,直到危险彻底过去。可一想到乡亲们的病痛,他又忍不住咬了咬牙——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响动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太轻了,像落叶划过岩石,若不是此刻山间异常安静,根本不可能察觉。鹞子和清禾同时屏住了呼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清禾下意识地捂住嘴,鹞子则把柴刀往身前挪了挪,尽管他知道这把刀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们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道极淡的黑影贴着断魂峰的岩石滑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那黑影只有半人高,动作敏捷得不像话,掠过黑玄蛇头颅时,似乎弯腰做了个什么动作,随后便像狸猫似的钻进了西侧的密林,整个过程不过眨眼间,连高空盘旋的灵雕都未曾察觉。
“那……那是什么?”鹞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的大战已经让他草木皆兵,这道突然出现的黑影,更是让他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紧紧抓住清禾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是……是妖怪吗?”
清禾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她用力摇头,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那黑影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像是普通人能拥有的身手。她想起爷爷说过,深山里藏着许多奇人异士,还有一些修炼成精的生灵,难道这黑影就是其中之一?
“他刚才……好像在蛇头上拿了什么东西……”清禾的目光落在黑玄蛇的头颅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仔细看去,黑玄蛇的眼眶空空如也,只剩下干涸的血迹——刚才那黑影,竟然取走了黑玄蛇的眼睛!
这个发现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鹞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能在灵雕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蛇眼,这黑影的本事定然非同小可。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取走黑玄蛇的眼睛?他是不是也在盯着青玄蛇的眼睛和玉露莹?
无数个问题在两人脑海里盘旋,让他们愈发恐惧。
清禾的小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玉盒,那是爷爷特意打造用来装人参王的。不知为何,摸到玉盒的瞬间,她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与她呼应。可这丝温热并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加警惕——那道黑影,会不会还在附近?
他们不敢再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是缩在老松后,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还有那对依旧守在蛇尸旁的灵雕。山间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灵雕的啼鸣声偶尔划破夜空,尖锐而警惕,更添了几分阴森。
鹞子的心里充满了矛盾:既希望那黑影再也不要出现,又忍不住好奇他的身份;既想立刻转身逃离这片危险的地方,又舍不得蛇眼和玉露莹。他看着清禾苍白的小脸,又看看远处玄蟠峰的方向,心里一片茫然。
清禾则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黑影取走了黑玄蛇的眼睛,说明他也在寻找灵物。他是敌是友?如果是敌人,他会不会对他们下手?如果是朋友,他为什么不现身?还有那对灵雕,它们会一直守在这里吗?他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取走蛇眼和玉露莹?
夜色渐渐浓了,断魂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和灵雕偶尔的啼鸣。鹞子和清禾缩在老松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大战的恐惧、黑影带来的未知威胁、对灵物的渴望、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两人心中,让他们如坐针毡。
那道神秘的黑影,到底是谁?他取走黑玄蛇的眼睛后,还会回来吗?他的出现,对鹞子和清禾来说,是福还是祸?
这些疑问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两人心头,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漫长。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道黑影的出现,只是这场灵物寻觅之旅中,是否还会有诸多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