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天幕画面之中:
大明崇祯元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浣衣局里,昔日煊赫无比的奉圣夫人客氏。
如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罪衣,趴在冰冷的条凳上。
行刑的太监面无表情。
手中的竹杖带着风声。
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落在她早已不再年轻的躯体上。
剧痛阵阵袭来。
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那彻骨的寒冷与绝望。
她想起了自己刚入宫的时候。
只是一个卑微的奶妈。
用自己的乳汁喂养着那个不被重视的皇长孙朱由校。
那时,她只想活下去,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她用最原始的母性,呵护着那个孤独的孩子。
从他那里,她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依赖和信任。
后来,皇长孙成了天子,成了明熹宗。
她这个乳母,也随之一步登天。
皇帝对她言听计从,恩宠甚至超过了后宫嫔妃。
她遇到了魏忠贤,那个同样出身底层,野心勃勃的太监。
他们勾结在一起。
一个在内宫。
一个在外廷,把持朝政,权倾天下。
她享受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后宫妃嫔。
裕妃张氏,成妃李氏,冯贵人等。
被她肆意迫害,或死或废。
那些自诩清流,指手画脚的东林党人。
被她与魏忠贤联手打压,贬斥的贬斥,下狱的下狱。
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帝国真正的母亲。
用她自己的方式哺育着皇权。
她聚集了巨大的财富,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
连魏忠贤,那个号称九千岁的男人,在她面前也要矮上三分。
她以为,这种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是,天启皇帝死了。
永远的死了!
崇祯来了!
崇祯对她可没有啥感情。
她的靠山崩塌了。
崇祯即位,雷厉风行地清算阉党。
魏忠贤上吊自尽,她的党羽被一网打尽。
她失去了所有。
竹杖还在落下,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一生的繁华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下来的。
不是金碧辉煌的殿宇,不是前呼后拥的威风。
而是很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
她抱着小小的,发烧的朱由校,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祈求他能活下来的那个画面。
“活下去……”
这是她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
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她可以不择手段。
而现在,一切都成了空。
权力是假的,情爱是假的。
唯有这濒死的痛苦和绝望,是如此真实。
在生命最后的游离之际。
她干瘪的胸部,突然感到一阵诡异的灼热。
一滴浑浊不堪、混合着血丝与莫名能量的乳汁。
凭空凝聚,如同拥有生命般,滴落下来。
却没有落入尘埃。
而是直接穿透了她的衣衫和皮肤。
渗入了她即将溃散的魂魄深处。
客氏的魂魄在离开躯体的瞬间,没有被吸入轮回。
而是被一股庞大,污秽却又充满勃勃生机的力量包裹拉扯。
“生与死,哺育与吞噬,本是一体。
汝以乳养龙,亦以毒噬人。
可知这孕育与掠夺,皆是天地本源之力?”
狂暴而扭曲的信息洪流冲刷着她的意识。
她的身体曾孕育乳汁,她的双手曾沾染鲜血。
这本就是一体两面!
她的本命神通【生命吮吸】,悍然觉醒。
她可以通过接触,强行抽取他人的生命力,修为,气运。
如同婴儿吮吸乳汁。
只不过更加霸道,更加贪婪。
同时,她领悟了【秽血滋养】。
能利用世间污秽之物作为养料。
催生出畸形的,完全听命于她的生命体。
当她的意识在污秽中重新凝聚。
她已不再是人,也不是传统的鬼魂。
她的魂魄与世间最底层,最肮脏却又最顽强的生命力融合。
成了一种混沌的灵体。
她脱离了浣衣局,潜入了京城外最荒芜,最被人遗忘的一片沼泽深处。
她成了游荡在文明边缘的野神 。
最初,她只是本能地吞噬着沼泽里弱小生物的生命力。
勉强维持自身存在。
但很快,她发现了新的乐趣。
一个被仇家追杀,重伤濒死的逃犯。
在沼泽边绝望祈祷,愿意付出一切换取性命。
客氏的意识降临,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他。
他感到生命力迅速回归,伤口愈合。
而与他相隔数里的仇家,却在同一时刻莫名暴毙。
一个渴望力量报复社会的落魄书生。
在乱葬岗对着未知的存在发誓,愿用灵魂换取力量。
客氏回应了他。
赐予了他一丝从别处掠夺来的微弱修为。
而这书生的心智也从此被扭曲。
成了她一个疯狂宣扬信仰的傀儡。
她的名声,开始在最低贱的阶层。
最黑暗的角落里隐秘流传。
向她献祭,她能满足你的愿望。
治愈绝症,获得力量,报复仇人。
但代价是苛刻且不可预测的。
她可能要求你终身的忠诚。
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抽走你子嗣的部分气运。
或者让你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突然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她的神恩都毫无道理可言。
只遵循一种最冷酷的等价交换。
客氏的种种能力,像极了商人。
不过有一点,她相对来说还算公平。
想要获得,就得失去。
她赐予你健康,必然从另一人身上剥夺。
她给予你力量,必然要你付出相应的抵押。
她不在乎道德,不在乎律法。
只在乎交易是否成立。
一些走投无路的贫民,心怀叵测的邪修。
开始偷偷祭祀她,尊称她为秽渊主母。
她的祭坛往往设在污秽之地,祭品也千奇百怪。
从牲畜鲜血到蕴含生命力的药材。
甚至是活人的部分寿命。
正道修士视她为必须清除的邪神。
但她藏身于污秽之中,与底层生命力绑定。
极难被彻底消灭。
而她催生出的那些畸形生命和扭曲信徒。
也成了令各方头疼的麻烦。
客氏,这位曾经在大明宫廷顶端翻云覆雨的乳母。
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朽。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蛰伏在沼泽的深处。
感受着那些向她祈祷的欲望。
这无关对错,只为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