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在母亲的怀中,泪眼婆娑,小手紧紧地攥着楚月的衣料。
再懂事的孩子,就算经历过世态炎凉,但面对真正的生离死别,尤其是反转的真相后,都需要时间和精气去消化这悲壮的冲击,却也是幼童走向成年的必经之路。
后半夜,凉风习习。
楚月抱着小宝,窝在庭院的藤蔓秋千,一下一下地晃动,给小宝讲着来时路上所见所遇的一些小故事。
泪水盈眶的小宝渐渐睡去。
梦里,龙阁老站在神圣的光团当中,对他笑着摆了摆手。
“小宝,作为老师,阁老爷爷就陪你到这了。”
小宝冲进光团,想要抱住龙阁老。
幼年人的身影,却把龙阁老冲散。
龙阁老缓慢消失之际,脸上还是慈祥和蔼的笑容。
老人轻声说:“小宝,人生的路很漫长,际遇各有不同,或会遇见生老病死,阴阳两隔,正如月有阴晴圆缺,是悲欢离合,是爱恨嗔痴。爷爷是你的第一个老师,但不会是最后一个。爷爷不求你成为正人君子,只愿你做个有良心的平安人,好好长大,乖乖长大。曙光的孩子,不会差!”
这一夜,小宝睡梦中流出的眼泪,打湿了母亲垂落下来的青丝。
楚月为他拭去泪痕,脚尖轻点平地。
藤蔓秋千,平静地晃动。
好比襁褓婴儿的摇篮。
但很可惜,小宝是个小苦瓜,婴儿时期尚且不是黑芝麻馅的小苦瓜,没有躺过摇篮,没有厚实的襁褓来避风。
他曾经历过人世间最歹毒的恶意,但他还是想……成为一个正人君子。
正如龙阁老所说的那样——
他叶尘,可是曙光侯的儿子啊……
清晨。
楚月把熟睡的小宝放在床榻,用神农之力抹去了小宝眉间的忧愁和一直以来高度紧张的神经,让他如寻常孩童那样睡个好觉,赖个床到日上三竿,会在父母膝前撒娇。
等楚月到前厅,龙非烟已经自己烹上茶了。
“有动静了?”
楚月落座便问。
龙非烟顺其自然的给楚月倒茶。
“有不少细作,是本族的族人,都出现在龙阁老问斩的地方。”
“嗯。”楚月接过茶喝,然后问道:“怎么打算的?”
“侯爷认为呢?”
“与其连根拔起,不如静观其变,敌明我暗总比敌暗我明为好。这些细作的点位,都是龙阁老以身入局找出来的,死几个细作兴不起风浪,要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伤筋动骨扒下一层恶劣的皮,才对得起阁老前辈的一番作为。”楚月眯起冷冽的眸,凶狠暴戾的暗潮缓慢流动。
“我和父皇都是这样想的,先按兵不动,伺机观察。”
龙非烟道:“今早,岛屿放出消息,龙清年明日问斩,给足时间了,万剑山那边铁定会捞人的。”
“就怕他们不捞。”
楚月咧开嘴笑了。
“你何时归武侯府?”
“过几日,陪陪小宝。”
“岛上景致不错,可多看看。对了……”
龙非烟眉头狠狠一皱。
楚月侧目问:“什么事?”
“事关大楚的。”
“说来听听。”
“楚祥、楚云城立楚南音为皇太女了,日后拥护楚南音为女皇,并且吸引了上界的一批女修,成为楚南音最忠心的拥趸。”
楚月指腹轻轻地敲打着茶杯,眸光流转,心思千回。
楚世远见不能和花琉璃通婚,就把主意打在了楚南音的身上。
女皇虽为楚南音,但以楚南音目前的实力,无法担任皇太女,真正的掌权者是楚世远。
近些年,上界有一批风骨坚韧的女修,只拥护女子身份的修行者。楚世远想要吃掉这批能够爆发出无穷潜力的女修,成为他指哪打哪的利刃不说,并且要正式和曙光侯叶楚月对打,甚至还能把大楚拉高。
不论楚月如何与大楚割席,她终归是诞生在大楚的人。
楚云城的两个女儿,明月、南音,皆为女帝。
一胎两帝,这可是无上的噱头,值得大楚去费尽心思的下功夫!
“有意思。”
楚月勾唇,“楚世远的野心很大,他怕是打上北方本源龙族的主意了。”
龙非烟点头道:“北方龙族有点乱了,龙老年事已高,内部割裂,各自为营,雪挽歌夫人的手段太过柔软,而且,雪夫人的身子骨不大好……”
楚月的手猛地攥紧了椅把,又缓慢地松开,适才紧绷的浑身也渐渐松弛,镇定道:“劳烦公主,多为我留意下雪娘的近况,尤其是她的身体。”
“这个你放心,我定会用尽一切关系,密切留意。”
楚月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来,她得尽快登天了。
龙非烟与她的默契已经无与伦比。
知她心思,便问:“四方都在猜你无法登天,元神已毁,修炼寸步难行,空有个曙光侯之尊,却人在海神大地,享不得诸天万道的荣光。你打算,何时登天?”
这件事龙非烟和龙祖讨论过,都认为楚月能够登天,冲破万难枷锁去往上界之地。
十年之内,上界必然有她叶楚月的身影。
“三月之内,小侯必踏登天梯!”
龙非烟错愕地看去,那一张刚毅清冷的脸庞,露出了肆意张狂的笑,宛如风流人间的酒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