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先生,做人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高慎微:???
“陛下何出此言?”
“好学、恭顺、谦和、温润,不管哪一个都和承乾不沾边儿吧?那个孽障……”
见面到现在,李世民几乎一直在贬斥高明,高慎微终于忍不下了,直接出言打断。
“史书上记载,早年的承乾太子以孝顺聪慧闻名,孝顺之人怎会不恭顺?
陛下怜他病弱,让他不必太过刻苦学习,他没有因为陛下施恩懈怠,反而更加刻苦认真,这不是好学是什么?
太子少师李纲有足疾,他每次来上课,承乾太子迎出大殿,亲自搀扶师傅上座,这不是温润谦和是什么?
说着这么久的话,陛下自始至终都在贬斥承乾太子,认为他一无是处,废太子的诏书更是骂的他体无完肤,好像他生在这个世界,就是一种莫大的罪孽。
敢问陛下,承乾太子是否一开始就那般的不堪?若他一开始就那样的不堪,那么陛下为何要在史书之上美化这么一个不堪之人?
大唐的皇帝陛下,天可汗,你选择继承人,就选择了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若史书无误,那么至少在贞观十三年之前,承乾太子还是一个谦和恭顺,聪慧好学,监国有方,朝野称颂的好太子。
陛下,是谁纵容下属欺辱于他?是谁无视他被朝野臣工践踏?是谁暗示魏王泰不择手段的夺嫡?是谁将他的孺慕之情踩在脚下?
我今日见李象,发觉他眼底私有讨好之意。李象才八岁多,不到九岁,他本该天真无忧的年纪,却学着讨好别人。
陛下可知,看到李象,我想起幼时的高明,那时的高明,眼底也有若有若无的讨好?
人为何会去讨好,因为恐惧,高明恐惧什么我不得而知,我也不敢问,生怕不小心触及他的痛楚弄巧成拙,反而伤了他。
我和家中妻子,拼了命的挤出时间,翻阅心理学着作,试着接触他的内心,为他开导蒙昧,驱散迷雾,引他走上正途。
我借助我和母亲权力,岳家和父亲的金钱,游走在校领导之间,为他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
我们夫妻尽可能的抽出时间,陪伴他的成长,带他走遍山河湖海,治愈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郁。
看到李象眼底的讨好,不知陛下心中作何感想,我心如刀绞,因为那是高明的来时路,我的孩子他曾经受过那样的痛苦
孩子走错了路,你除了骂他,贬斥他,你还做了什么?你从来不反思自己。帝王无错,你就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真的不会犯错吗?
羞辱贬低自己的孩子,还纵容外人去践踏自己的骨肉,你我都是为人父母,你的心肠怎么就这么硬?
若说帝王天生冷心冷肺,那么你为何敬重你的大臣?为何那样疼爱魏王李泰?你真的不会做父亲吗?若你真的不会做父亲?你是如何养的李治?
你对那些大臣的宽容,对李泰和李治的宠爱与耐心,有几分用在了承乾太子身上?
你把你对高祖的怨恨,对李建成先入为主的不甘,用毁掉承乾太子,证明嫡长子继承制是错误的。
我们夫妇养好高明,也养好了承乾太子,大唐的皇帝陛下,你不应该反思自己在教育上的失败吗?不应该思考,该如何教育你那些未成年的儿女吗?
你没有,反而在这里贬斥承乾太子不堪,逮着高明的身体不好在这里嘲讽。陛下,你不觉得你本末倒置了吗?”
李世民双眸通红,宛如暴怒的老虎,一双鹰隼利眸直勾勾盯着高慎微。
“高先生,你怕死吗?”
高慎微神色淡漠,开口道:“以我的拳脚功夫,在您拿下我之前,我可以自尽,不会让你生不如死的折磨我。提前死了,我也就提前回去了,本来就是借尸还魂,高慎微一开始就是个死人,我没有任何损失。”
李世民气急,抬手一扫,案上的茶具落地,飞溅的瓷片四散,带出一片狼藉。
高慎微持续输出,“你这个史书上最爱哭的皇帝,晋阳公主去世你哭了数月,豫章公主去世你为她服丧哭泣。承乾太子去世,你为他落了几滴泪?
史书上只说你以国公之礼下葬了他,为他罢朝。你知道他最在乎母亲长孙皇后,却连将他迁回长安下葬都不愿意。
太宗文皇帝,史书上大写特写你爱子,魏王有你的宠爱,李治有你的宠爱和权势?
承乾太子有什么?黔州的枯骨?还是他贞观十七年,贞观十八年,贞观十九年,三个扑朔迷离的死亡时间?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将承乾太子宠上了天,你觉得你弥补了承乾太子?
高明,作为承乾太子的转世,他就该感恩戴德,无视你过往对他的践踏和羞辱,同你演一出君臣和睦,父慈子孝的大戏?
可是,转世为高明的承乾太子,还是最初的那个承乾太子吗?
陛下,倘若高明没有那一身学识,你还会珍惜承乾吗?你害怕他的离开,究竟有几分父子情义?还是说,归根到底,是君王怕帝国失去一个当牛做马的工具?”
话说到这里,高慎微掩面痛哭,“高明不肯告诉我,他是怎么回去的,还是承乾告诉我,他一过去,我的高明浑身是伤。”
李世民羞愤不已,却又被事实被堵的哑口无言,伏在凭几上泣泪不止。
里面吵的红温,李承乾带着李象打太极拳一无所知,他习武有些日子,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专注。
老爸养了他二十八年,又养了他的第一世三年,三十一年父子情义,这还是父亲第一次要求他学习。
别说打个太极拳,就是让他去打皇帝,他也能把脑袋别裤腰上去跟皇帝对掏。
李象端了茶水上前,耐心等着父亲打完前八式拳法,上前将茶水递上,“阿耶,喝水。”
李承乾接了茶水,却是没有自己喝,蹲下身子喂给李象,“为父这把年纪,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倒是你,还不到九岁的娃娃,照顾好你自己阿耶才安心。”
“阿耶,儿肚子好饿,是不是该喊两个阿翁用膳了?”
李承乾思索片刻,命人摆膳,他去请皇帝和老爸来正厅用膳。
“老爸,你……你……”
李承乾三步并做两步扑上去,旋即看向同样红着眼眶的李世民,愤愤开口:“陛下,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李世民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今天是单方面被人骂,高慎微那张嘴巴,不比魏征逊色半分。
“承乾,我们两个都是你的父亲,你不觉得你偏心的太过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