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珊心底冷笑。
洛桑赛场可不是国内比赛,靠天赋和运气就能登顶的。
那些欧洲舞者,从小浸染在正统芭蕾体系中,筋骨、乐感、表现力都是刻在基因里的。
她今天就是要逼时微当众立下军令状。
等她在国际赛场上狼狈落马,今天的豪言壮语都会变成狠狠抽回她脸上的耳光。
到那时,再加上她母亲那道永远抹不去的案底,她倒要看看,顾家还怎么风风光光迎这种媳妇进门!
郑文珊话音一落,所有媒体的镜头,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对准了时微。
时微背脊笔直,天鹅颈在黑色高领羊绒衫的衬托下更显修长。
她盘着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无可挑剔的骨相,清冷绝色的脸,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又自信的弧度。
不见一丝慌乱。
此刻,她目光平静地迎向郑文珊,对着话筒,不卑不亢道:
“首先,感谢郑女士的关心。不过,今天似乎是文体部门对我的工作考察会。”她语气微顿,又故作疑惑,“不知郑女士是以什么身份,代表哪个部门,对我提出这样的质疑呢?”
“总不能是……替您的女儿陆晚,来向我‘讨教’的吧?”她字字如刀,直扎郑文珊的软肋!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上次事件后,圈内人都知道陆晚是郑文珊的私生女。
时微这是把她知三当三的遮羞布,当众给揭了!
郑文珊嘴角的得意瞬间冻结,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难看。
她万万没想到,时微敢当众,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拿她的私事回击她!
不远处,许默一身熨帖西装,优雅地倚在门边。
看着继母吃瘪的模样,他勾起了唇角。
而刚从后台出来的孟婉容,正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是来找弟媳杜婉冬商议家族文化基金会事宜的。
看着时微在众人面前不卑不亢、寸步不让的模样,她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骨子里的硬气,倒是比那些只会逢迎的闺秀强上许多。
“时微。”文体领导夫人这时开口,笑容温婉却带着锋芒,“郑女士是我的好友,更是资深芭蕾爱好者。她也是关心则乱,盼着咱们舞团能在国际上一鸣惊人。”
“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把握?”
这话明着打圆场,暗里却是在给郑文珊撑腰。
孟婉容眼皮倏地一抬,清冷的目光落在这位文体局领导夫人身上。
当众维护郑文珊,还故意把时微架起来,这是全然没将顾家放在眼里!
她脚步微动,正要上前,时微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起。
“夫人,如果郑女士是出于对芭蕾艺术的热爱而发问,这份心意我自然领受。”
她姿态不卑不亢,“过去两个月,我在舞团领导和老师们的全力支持下,进行了系统性的高强度训练。目前,我具备冲击冠军的实力与信心。”
“但竞技赛场瞬息万变,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的恋人曾送给我一句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掷地有声,说出顾南淮曾经安抚她焦虑的话,也是她无比认同的话。
时微唇角的笑意更深,“对现在的我而言,竭尽全力的备战与问心无愧的拼搏,远比结果更重要。至于能否夺冠——”
她迎向无数闪烁的镜头,唇角扬起一抹夺目的笑:
“就请各位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孟婉容注视着那个在聚光灯下从容自若的身影,目露赞许。
她没有如郑文珊所愿,被激得失了分寸、夸下海口,反倒跳出对方设下的陷阱,用一番充满哲理与智慧的话语,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这场步步紧逼的质疑与挖坑。
而郑文珊攥紧手包,指甲几乎要掐进皮革包带里。
这时,清脆而有力的掌声,一下接一下,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时微循声望去,只见孟婉容正鼓着掌,旁边伴着保姆模样的妇人,她们朝着这边走来。
微微一怔。
自从上次一同经历绑架案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
周围的文体领导们见到孟婉容,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脸上纷纷堆起笑容,跟着鼓起掌来。
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
郑文珊脸色讪讪的,终是硬着头皮,象征性地拍起了手。
媒体记者被工作人员礼貌地请离现场。
“顾夫人!您今天也在,真是巧遇!”其中一位级别最高的领导立刻迎上前,语气恭维。
旁边有人笑着凑趣,“顾夫人这是特意来看望未来儿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