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微妙。
这句看似是寻常的寒暄,实则暗藏机锋。
在场谁人不知,孟婉容从前并不认可时微?
时微自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别有用心。
一片寂静中,孟婉容优雅上前,目光徐徐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文体领导夫人脸上,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
“原来各位都知道,时微与我顾家的关系。”
她话音微顿,视线落向面色僵硬的郑文珊,拔高了音调。
“刚刚诸位那般追问的架势,倒让我误以为,各位是不知道的。”
她轻轻整理了下袖口,抬眼时眸光清亮,“看来,是我顾家平日里太过低调,才让有些人误会……”
“我们未来儿媳,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孟婉容话音清晰有力,在寂静的空间里掷地有声。
众人面色各异,气氛僵滞。
时微依旧沉静自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舞团门口,脚步随之微顿。
顾南淮一袭黑色长大衣,周身仿佛携着室外的清冽寒气,目光落向正维护时微的孟女士。
那位文体部门的大领导转向孟婉容,脸上堆起无奈又恳切的笑容。
“顾夫人,您千万别误会!我们哪敢有别的意思?实在是……咱们国家芭蕾舞团,已经整整八年没有在世锦赛、洛桑这个级别的赛事上拿过金奖了。”
他双手一摊,语气沉重起来,“不瞒您说,上次汇报工作,我就是当着大领导们的面,以我的职位担保,力荐时微,说她是我们冲金的唯一希望,这才争取到所有的资源向她倾斜。”
他看向时微,眼神充满了期许,“时微啊,现在不只是我们,是整个系统,都把宝压在你身上了。”
“你可不能让大家对你的期待落空啊。”
时微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期许”之下的全部压力。
不等她回应,郑文珊便笑着上前,状似热络地接过话头,“顾夫人,您看,连领导都这么说了。”
“我们许家,尤其是我,作为半个圈内人,更是顾全大局,真心实意地希望时微能为国争光。”她特意看了眼不远处的许默,“何况,时微跟我儿子还是队友,我当然希望他们一起登顶的。”
“没想到啊……好心被曲解成了假意……”这话里有话的,明显是在指责时微把她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孟婉容闻言,唇角牵起一丝轻蔑。
“曲解……郑女士这话说的。”
“任谁经历过被你亲生女儿陆晚绑架、险些丧命的事,怕是都很难相信你会是好心。”
她目光在郑文珊瞬间煞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的杀气更尖锐。
“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女。您当年那些事,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众人一惊。
没想到孟婉容跟郑文珊直接撕破脸了。
这时,就见孟婉容,轻轻整理了下衣袖,仿佛只是拂去一丝尘埃,又道:
“郑女士,说实话,我倒是很佩服你的心理素质。若是换作旁人,插足别人婚姻养下的私生女,还是个绑架犯,怕是早就没脸见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你却能高调地招摇过市,这份定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言下之意,脸皮真厚!
时微抿唇浅笑。
郑文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包带,嗫嚅着双唇,怎么也组织不出语言来回怼过去。
她这样沉默,更是坐实了,之前对时微是挑衅,不是什么所谓的期望。
还是她的好闺蜜,那位领导夫人笑着开了口,试图缓和气氛,话里却依然藏着针。
“顾夫人,您未来儿媳出息,如果夺冠,那就能风风光光嫁进顾家,再也不会还有人翻她的老底了哈。”
她笑着看向时微,语气和蔼却将压力给到了极致,“时微,你加油,不要辜负国家和未来婆家对你的期许。”
这话看似祝福,实则将“嫁入顾家”变成了夺冠的奖品,更暗示着失败则会旧事重提。
孟婉容心头一刺。
事到如今,时微母亲的案底,依然是她耿耿于怀的事。
不远处,顾南淮眼皮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孟女士。
就在这时,时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上前一步,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感谢夫人和各位领导的祝福。”她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脊背挺直,“不过,征战洛桑,夺取荣誉,是我作为一名舞者,对自身艺术生涯的追求与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