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内,死寂与墨长老愈发微弱的喘息声交织,如同命运的沙漏正在缓缓流尽。那混杂了赤焰掌毒与数种阴寒剧毒的诡异冲突,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林黯渡入的那股温和内息,如同在狂风巨浪中勉力维持的一叶扁舟,虽能暂缓倾覆,却无法改变航向。
不能再等了!
林黯看着墨长老那青黑交加、已然失去意识的苍白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寻找那一线生机!
听雪楼!苏挽雪!这是墨长老昏迷前唯一提及的希望,也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突破口。但如何在这茫茫西山、强敌环伺之下,联系上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听雪楼?
他回想起与苏挽雪唯一的两次接触。一次是在黑云坳外,她主动现身交易;一次是在那暴雨荒山,她精准地找到了藏身的自己。听雪楼的情报网络,显然无孔不入。他们或许……一直在关注着“阴泉”的动向,关注着自己这个搅局者?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需要制造一个信号,一个足够特殊、足够引人注目,能让听雪楼注意到,却又不会立刻引来幽冥教或东厂雷霆打击的信号。而这个信号,或许就落在墨长老身上,落在那个“雪顶之约”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墨长老的状况,确认那层保护心脉的内息尚能支撑一段时间后,不再犹豫。他迅速将墨长老的身体移至矿洞最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岩石凹陷处,并用一些散落的枯草和碎石稍作遮掩。
“撑住,等我回来。”林黯对着昏迷的墨长老低语一声,随即转身,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出了矿洞。
夜色依旧深沉,山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林黯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体内那暗银色内息自然流转,不仅完美收敛了自身气息,更让他与这黑暗的山林环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向着四周蔓延开去,捕捉着风中带来的每一丝异动。
追兵并未远离。他能隐约感觉到,在猎屋方向以及周边几条主要的山道上,仍有不少气息在活动、搜索,如同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赵干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凭借着超卓的轻功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如同鬼魅般在林木与岩石的阴影间穿行,迂回着向之前那座废弃猎屋的方向靠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容易被忽略。而且,那里是墨长老最后已知的藏身点,若听雪楼真的在关注,那里或许会留下某些线索,或者……是一个合适的“留言”地点。
一路潜行,避开了数波搜索的队伍。这些幽冥教徒显然接到了死命令,搜索得极为仔细,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那些易于藏人的沟壑、山洞,反而对已经搜查过、并且发生过战斗的猎屋区域有所松懈。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黯再次回到了那处位于半山腰的废弃猎屋附近。
猎屋依旧保持着他们逃离时的模样,木门破碎,窗棂洞开,在凄冷的月光下如同一个张着黑洞洞嘴巴的残破骷髅。屋外空地一片狼藉,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毒素的腥甜气味。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潜伏在远处一棵大树的茂密树冠中,凝神观察了许久。确认猎屋内外并无埋伏,周围百米内也无异常气息后,才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几个起落间,便已潜入猎屋之内。
屋内更是混乱,桌椅碎片、散落的暗器、凝固的血污……无不显示着不久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林黯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任何可能不寻常的痕迹。
他并非盲目寻找。他在寻找听雪楼可能留下的标记。根据沈一刀零星的提及和江湖传闻,听雪楼与外界联系时,往往会使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标记,非其核心成员难以辨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面被之前打斗震得有些歪斜的、布满污渍和蛛网的墙壁上。在靠近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他似乎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灰尘和污渍的……反光?
他走近蹲下,用手指轻轻拂去那处的浮尘。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几乎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浅灰色印记!印记的图案极为简洁,像是三片飘落的雪花环绕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圆心,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雪花……圆心……这难道是听雪楼的标记?!他们果然来过这里,或者一直在监视这里!
林黯心中一震。但他随即意识到,这只是一个静态的标记,或许是听雪楼用来标注地点、记录信息的,却无法主动用来传递消息。
他需要一种动态的、能引起对方注意的方式。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那些散落的、幽冥教追兵使用的淬毒暗器上。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捡起几枚样式不同的毒镖和毒针,又从那面墙壁上,小心翼翼地刮下少许那个雪花印记的颜料碎屑。随后,他走到猎屋门口,面向着洛水城的大致方向。
体内暗银色内息缓缓提起,他屈指一弹,将一枚毒针射向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毒针入木三分,针尾微微颤动。
紧接着,他又以不同的力道、角度,将剩余几枚暗器分别射向另外几个方向的树木或岩石,形成一个看似杂乱、但若从高空俯瞰,隐隐构成一个不完整箭头的分布。
最后,他将那刮下的少许雪花印记碎屑,混合着一点从自己伤口处抹下的、蕴含着自身独特冰火内息气息的鲜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了猎屋门框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消失在原地,沿着来路,向着矿洞方向疾驰而去。
他留下的,是一个混乱的现场,一些指向不明的暗器,以及一个隐藏的、带着他自身气息与听雪楼印记的“信标”。若听雪楼的人再次巡查至此,必然能发现这些异常,尤其是那混合了他独特内息气息的印记碎屑,或许能让他们联想到自己这个与苏挽雪有过交易的“特殊存在”。
这是一场赌博。赌听雪楼的情报能力,赌苏挽雪对“雪顶之约”和“阴泉”之秘的重视程度。
当他再次回到那处隐蔽矿洞时,天色已近黎明,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墨长老的状况比他离开时更加糟糕,身体冰冷与滚烫交替的频率加快,那层保护心脉的内息已然摇摇欲坠。
林黯立刻上前,再次渡入内息,勉强稳住情况。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洞口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心中并无多少把握。时间,已经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了。
若听雪楼未能察觉,或者不愿插手……那墨长老恐怕撑不过今日。
他闭上双眼,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将感知放大到极限,警惕着洞外的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也隐隐期盼着,那预料之外的脚步声能够响起。
晨曦微露,山林间雾气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