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殿内,沐颜坐在玉榻边,指尖轻轻拂过闻风禾的额头。
三日过去了,这丫头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连最细微的疤痕都没有留下,可那双眼睛却始终紧闭着,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梦境中。
九转还魂丹都救不醒...沐颜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无力感。
她行医数百年,见过太多疑难杂症,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闻风禾的脉象平稳,内息充沛,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大,可就是醒不过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上官浅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她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目光落在闻风禾安详的睡颜上。
“长老,上官浅轻声道,我有个猜测。
沐颜抬眼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闻姑娘醒不过来,恐怕不是伤势的原因。上官浅斟酌着用词,无量塔中的力量非比寻常,或许...是那股力量影响了她的神智。
沐颜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猜测她也想过,但...
你的意思是?
或许...再入塔中,能找到唤醒她的方法。上官浅的声音很轻,却让沐颜猛地站起身。
不可!沐颜断然拒绝,素来平静无所谓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厉色,无量塔第三层的力量已经失控,连我都无法压制。再让人进去,无异于送死。
上官浅低下头,没有争辩。
她理解沐颜的顾虑,但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闻风禾,她还是忍不住说道:那...或许还有另一个方法。
沐颜看向她,眼神中带着询问。
净月门。上官浅抬起头,天下第一医术门派。我听说他们有一门独传的醒神针法,专门治疗这类神魂受损的病症。
沐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净月门早已归附无锋,他们的传人徐一帆如今被囚在塔中试药,生死未卜。至于他们家的旁支,庸俗之才没有用处,我曾经见到过。
上官浅摇头,还有一个传人。徐慧茹,徐一帆的妹妹。我听说她之前在宫门选亲,似乎还未从宫门里面出来。
徐慧茹...沐颜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一个总是躲在闻风禾身后,眼神小心的小姑娘。
她记得那个丫头,在宫门的时候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闻风禾,看似胆小如鼠,但在关键时刻却意外地坚韧。
沐颜转身看向榻上的闻风禾,定了定神吩咐道:浅丫头,替我把徐慧茹找来。
上官浅微微一怔。
这个要求意味着她必须重返宫门,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长老...她欲言又止。
沐颜看穿了她:“我这孙女身边,我必须得守着。”
“你去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不是说已经放下了吗?那还有什么为难的?”
上官浅的目光落在闻风禾苍白的脸上,点了点头:好,我去。
她行礼告退,转身,裙摆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
宫门之内,此刻正乱作一团。
我要去找她!宫远徵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却被宫子羽死死按住。
你的毒才刚解,现在下床都困难,怎么去找人?宫子羽又急又气,这个弟弟向来任性,可这次实在是太过胡闹。
宫远徵一把推开兄长的手,眼中布满血丝:那你们告诉我,风禾到底在哪?你们一直支支吾吾不说,她不是被沐颜带走了吗?那她为了救我又去了哪里?
“她到底有没有安危,我做的那个梦,她浑身是血。”
他的声音嘶哑,因为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宫尚角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始终沉默。
他知道瞒不了多久,可每次看到弟弟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宫远徵转向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宫尚角缓缓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弟弟。
他想起那个从塔中爬出来的血肉模糊的身影,想起她递出解药时决绝的眼神,他无比的肯定,那样一块形似尸体的血肉早已经殒命了。
她...宫尚角艰难地开口,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宫远徵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
宫尚角别开眼,不敢直视弟弟的目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宫远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能让宫尚角用再也不会回来来形容的地方,整个江湖都没有几处。
是她不愿意再回来,还是她不能回来了?他的声音颤抖。
宫尚角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宫远徵猛地从床上跌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抓住兄长的衣摆:哥,我这一身情毒到底是怎么解的?
“她究竟为我做了什么?”
远徵!宫子羽急忙上前想要扶起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宫远徵从选新娘开始,心里就一直有种隐隐的害怕,对于无量流火,对于那些未知的东西。
还有后来的情毒,这一切的一切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的情毒能解,除了有关无量流火,他想不到其他什么办法。
可是沾上那股可怕的力量,是死是活,谁又能保证?
是不是她为了自己去做了什么无谓的牺牲?
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她呢?宫远徵的声音带着颤抖,不论我得到什么后果,那都是我咎由自取,那都是咱们宫门的命。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去做牺牲,和她本没有关系的。”宫远徵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个结果,可是他痛苦的不想接受这一切。
他宁愿闻风禾没有来过宫门,没有嫁给他。
也不愿那个明媚的女子就这样离开了他。
宫尚角闭上眼睛,任由弟弟发泄。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赴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他再清楚不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紫商焦急的声音:
执刃!执刃!
宫子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什么事?他打开门,只见宫紫商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外,眼圈通红。
金繁还没有回来!宫紫商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都第几天了?鬼域林那么危险,他要是出了什么事...
金繁武功高强,对鬼域林又熟悉,不会有事的。宫子羽试图安抚她。
宫子羽!你说得轻巧!宫紫商气得跺脚,那是我夫君!就算他能平安回来,这些天我独守空房的滋味你知道吗?
宫子羽被她吵得头疼,正要说什么,却被宫尚角打断了。
够了。宫尚角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金繁是去办正事,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去找他,别在这里吵嚷。
宫紫商被他训得一愣,委屈地撇撇嘴,却不敢再说什么。
她这个弟弟已经不同往日了,曾经没心没肺的人,现在担子眼看着越来越重,执刃的位置从来都不好做。
可是宫紫商担心丈夫安危,依旧愤愤不平。
宫远徵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的吵闹,只觉得心如死灰。
他想起闻风禾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那么决绝,那么坚定,仿佛早就做好了永远离开他的准备。
风禾...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宫尚角看着弟弟痛苦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在无锋又一次看见上官浅,可是她又给他留下了离开背影。
而此时此刻,上官浅正站在宫门外的山林中,望着远处熟悉的建筑,心情复杂。她没想到,自己还会有重返这里的一天。
徐慧茹...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不仅是为了报答沐颜的恩情,也是为了那个敢于为爱为信仰和责任陷入危险的女子,那个和自己截然不同,比自己更加勇敢追求的女子。
山风吹起她的衣袂,仿佛在欢迎她再一次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