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星系,帝国临时首都,“永恒级”巨舰深处,那间被洛德私下称为“御用黑牢”的皇帝办公室。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线性流逝的意义,只剩下由堆积如山的数据板。
永不停歇的通讯请求以及皇帝陛下本人那越来越像游魂的状态共同构成的、无限循环的绝望涡流。
洛德,这位名义上统治着日益壮大的星系版图、麾下虫群与舰队令残敌闻风丧胆的帝国皇帝,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融化的姿态瘫在宽大的指挥椅上。
他的面前,是今天……或者可能是本周、本月的第N座文件小山。
电子笔在他指间以一种濒死挣扎的频率颤抖着,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能听到他灵魂被抽走的嘶嘶声。
“他妈的……什么年头了……”洛德的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浓浓的怨气和生理性的疲惫,“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用手写啊现在?!
蜂巢思维是摆设吗?量子传输是幻觉吗?
老子脑子里跟开了千兆光纤似的,结果落实到最终批复,还得靠这根破笔?!”
他悲愤地举起那支造价堪比一台小型突击艇的、集成了多重加密与生物权限识别的“破笔”,恨不得把它像投矛一样掷向舱壁。
办公室一角,正在同时处理着十七个不同星域资源调配方案的潘多拉闻言,连头都没抬。
她优雅地坐在那里,身后如同孔雀开屏般展开的数十条、甚至上百条纤细而灵活的机械臂。
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各自的数据板或虚拟键盘上飞舞,发出一种如同细雨敲打芭蕉叶般的、密集而规律的“沙沙”声。
这声音本是高效的象征,但在洛德听来,无异于催命的魔音。
“我的弟弟,”潘多拉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并非所有文明都具备接入帝国蜂巢思维网络的生理结构或技术基础。
即便是那些拥有类似技术的,对于涉及文明命运的关键条约,他们更倾向于信任具有物理实体、难以篡改的‘纸质’文件。
这是智慧生物普遍存在的、基于安全感的认知惯性。
所以,手写签名与帝国玺印,是目前跨文明外交中最具权威性和信任度的确认方式。”
她甚至还有余暇操控一条机械臂,给洛德手边空了的、印着“I ? Earth”的马克杯续上了热气腾腾的高能营养液——肥宅快乐水味的。
这是洛德坚持要求的、为数不多的故乡印记之。
洛德看着自家老姐那堪比千手观音的工作状态,再低头看看自己因为持续签名而微微发抖的右手,悲从中来:“老姐!你先把你这120条机械手臂收起来再跟我说话!
你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是作弊!我强烈要求技术平权!”
潘多拉终于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扫过洛德那副惨状,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像素点大小的弧度:“权限不同,职责不同。
我负责处理95%的常规与战略决策,而你,我的陛下,需要为你那5%的、关乎帝国最终方向的决策负责。
亲笔签署,是责任的体现。”
“我体现你个头……”洛德把脸埋进冰冷的数据板堆里,闷声哀嚎,“我能申请去找虫子拼命吗?
我觉得跟它们肉搏都比这个轻松愉快!”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口探进来一个紫色的小脑袋,四只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着。
欧若拉的人形交互界面感受到主宰提到“虫子”,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地说:“主宰……怕怕……”
洛德:“……我不是说你这个虫子!”
他无力地挥挥手,欧若拉如蒙大赦,“嗖”地一下又把头缩了回去。
继续她快乐的“干饭-产卵-在维多利亚的死亡凝视下溜达”的循环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舱门再次带着不详的嘶鸣滑开。
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混合着怨念、咖啡因和高级润滑油气场的低气压席卷而入。
维多利亚·“万能砖”·情报官阁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的白毛红瞳冰冷御姐,如今虽然军装依旧笔挺,妆容一丝不苟。
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红瞳,此刻只剩下被文件海洋浸泡后的麻木与空洞。
她眼底的黑眼圈浓郁得如同超新星爆发后的星云,仿佛再用点力就能滴出墨来。
她怀里抱着一摞新的数据板,高度几乎要超过她的下巴,每一步都走得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陛下……”维多利亚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沙哑,她把那摞新文件“咚”地一声放在洛德桌上唯一还能看到金属底色的角落。
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东区第七扇区的情报网络渗透初步报告……
西区与‘硬壳商会’的军火贸易补充条款……南区新附庸文明‘青蔓族’安置点生态维持系统的能源申请……
还有,北区前线塔洛斯将军提交的、关于新型虫族单位‘跃迁撕裂者’的初步分析及应对方案建议……”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洛德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一拍。
这他妈都是哪跟哪啊?从情报到贸易,从生态到军事,这跨度比特么的跃迁引擎跳得还远!
“维卡……我的好维卡……”洛德试图用充满同情的目光感化她,“你……你还活着吗?
需不需要我给你批个假,去医疗舱躺个十年八年?”
维多利亚抬起死寂的双眼,瞳孔中似乎有数据流如垂死挣扎的蚯蚓般闪过:“陛下,如果您能批准我将每天的工作时间从25小时延长到26小时。
或许我就能在完成这些之后,抽出时间去医疗舱进行……永久性的休眠了。”
纯牲口! 洛德在心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皇帝当牛做马也就算了,怎么自己手底下最能干的官,也被使唤成了纯牲口?!
合着真就是情报官是块砖,只要够全能,哪里都能搬呗?!
他看着维多利亚那副“我想死但现在还得干活”的终极打工人表情,所有吐槽都化为了无声的同情。
他认命地、小心翼翼地从那摞新文件的顶端拿过几分,挥了挥手,示意维多利亚可以“退下”了。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转身,如同一个电量耗尽的玩偶,拖着脚步离开了办公室。
洛德甚至能脑补出她背后飘荡着的、半透明的怨灵。
然而,还没等洛德把新拿到手的文件看明白开头三行,舱门再次滑开。
刚刚离开不到三分钟的维多利亚又走了回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被生活反复蹂躏后的麻木,手里捧着另一叠稍微薄一些,但依旧不容小觑的数据板。
“陛下,补充文件。”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关于晶灵仆从军第一阶段训练成果评估。
以及……海拉部长紧急提交的、关于‘星耀联邦’单方面撕毁部分贸易协定后的反制措施预案,需要您签署授权。”
洛德:“……”
他看着去而复返的维多利亚,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拿起来的文件。
最后目光落在维多利亚怀里那叠“补充文件”上,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串无形的问号。
他刚才是不是产生了时间循环的错觉?
懵逼的皇帝下意识地接过了这叠新的“砖头”,维多利亚再次完成使命,如同幽灵般飘走。
等洛德终于咬着牙,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和大量的吐槽处理完了手头紧急的文件,正准备喘口气。
思考一下人生或者仅仅是发会儿呆时,他一抬头,就看见维多利亚又双叒叕站在了门口!
这一次,她手里没捧文件,但脸上带着一种……准备汇报工作的、公式化的表情。
洛德瞬间崩溃,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看起来半死不活,嘴角疑似流下了一丝不明液体——分不清是困极的口水还是悲愤的泪水。
维多利亚看着自家皇帝这副尊容,已经到了嘴边的报告又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双手,文件已经在前两次送完了。
再对比一下洛德桌上那依旧巍峨耸立的文件山,以及皇帝陛下那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状态。
嗯……忽然觉得,自己手头需要处理的那堆情报分析、跨部门协调和战术推演……好像也不是那么多了?
至少,没多到能让一个皇帝崩溃成这个鬼样子。
算了。 维多利亚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当是体恤……呃,保护濒危动物吧。
她默默地、无声地再次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舱门关到只剩一条缝,仿佛在说:“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与办公室里的水深火热相比,舰桥和工程区域则是另一种画风的“绝望”。
塔洛斯将军的日常,相对“正常”且专注。
她绝大部分时间都驻守在主舰桥或直接与“永恒级”的维修船坞数据核心连接。
她的金色瞳孔中,无时无刻不在倾泻着庞大的数据流,那是整个帝国舰队的实时状态、巡逻路线、战备等级以及……
让她最是心头沉甸甸的“永恒级”主体修复工程进度。
“将军,b-7区外部装甲板更换完成率37.8%,但下层承力结构发现新的隐性裂痕,修复预计延迟4.3标准时。”
“将军,第七船坞新下线的‘白天鹅’级巡洋舰引擎点火测试数据异常,波动幅度超出阈值0.05%,建议全面检测。”
“将军,针对‘跃迁撕裂者’的战术分析模型已更新至版本3.1,但模拟胜率依旧低于35%……”
塔洛斯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这些海量信息,高效地给出一个个指令。
但当她将视野切换到“永恒级”龙骨修复的实时画面时,那种如同冰山般的冷静也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
太大了。
实在是太大了。
龙骨那直径上千公里的恐怖尺度,如同横亘在星空中的巨型山脉。
帝国如今集中了所有能调动的工业力量,日夜不停地生产着修复所需的特种异构星际合金。
这种材料的强度足以在恒星内部保持稳定,但其制造工艺之复杂、能耗之高昂,也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一天。
全力以赴,榨干数个星球的资源,大概能生产出足以修复……一米龙骨长度的合金。
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些如同工蚁般附着在庞大龙骨上的工程舰。
以及那几乎用最精密的仪器都无法察觉出变化的修复进度,塔洛斯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都在隐隐作痛。
杯水车薪?
不,这个比喻太乐观了。
这简直是拿着一杯水,试图去填平整个太平洋!而且这太平洋还在不断蒸发!
至于用其他材料凑合一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塔洛斯的核心逻辑彻底粉碎。
龙骨是“永恒级”的脊梁,是承受跃迁应力、能量过载和物理冲击的核心结构。
任何强度的妥协,都意味着在未来的某次跃迁或战斗中,这艘帝国的象征、皇帝最后的移动堡垒。
可能会像一根脆弱的树枝般,从中断裂,化作星海中最绚烂也最悲哀的烟花。
修啊,修不动啊…… 即便是塔洛斯,也只能在心中发出这样无力的叹息。
她能优化工程流程,能计算最佳方案,但在绝对的物质和能量需求面前,理性也只能承认现实的骨感。
装甲板的修复?
那倒是快一些,但相对于整体的伤痕,其推进速度也足以让任何旁观者陷入麻木,需要在百分比后面加上一连串令人绝望的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或者说,唯一能真正理解并承担起这一切的,还是那位拥有120条机械臂的“千手观音”,潘多拉。
洛德以为自己承担了5%的工作量已经是极限,但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不敢去细想,那剩下的95%是何等恐怖的规模。
帝国的疆域在扩张,人口,包括类人类、使徒、虫群、附庸种族在增加。
科技树需要修复和攀爬,军事威胁需要评估和应对,资源需要调配,内部矛盾需要调和……
所有这些,如同亿万条无形的丝线,最终都汇聚到潘多拉这里。
她同时处理着数以千计的事务线程。
一条机械臂在批复某个农业星球的生态改造计划,另一条在计算对堕落帝国前哨站进行侦察的风险收益比。
第三条在优化欧若拉虫群的基因序列以提升其对某种特定能量的抗性。
第四条则在审核海拉提交的、关于与新发现的“量子幽灵”文明进行非实体接触的协议草案……
她的效率,是洛德无法想象的。
如果说洛德的工作是开着拖拉机和泥头车在文件山上艰难爬坡,那潘多拉就是在用一支由超级计算机组成的交响乐团。
同时演奏着成千上万首不同曲目的乐章,并且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
也只有在面对那些坚持要“实体文件”、“皇帝亲笔”的文明时。
潘多拉才会稍微放缓节奏,动用她那令人嫉妒的机械臂阵列,进行“手写”作业。
这在她看来,或许更像是一种……休息?
当洛德第N次发出“想找虫子拼命”的哀嚎时,潘多拉终于停下了所有机械臂的动作。
所有的臂膀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优雅而同步地收拢回她身后,折叠、收缩,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站起身,走到洛德的办公桌前,拿起他那个“I ? Earth”的杯子,将自己杯中同样品质的高能营养液为他续满。
“弟弟,”她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丝丝,虽然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承载文明前行,从来不是一条轻松的坦途。
你所签署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在为帝国的未来增添一块基石。疲惫时,可以看看窗外。”
洛德顺着她的目光,透过巨大的投影观测窗望去。
窗外,是万象星系繁忙的星空。
新下线的战舰如同银色的游鱼,在港口间穿梭;远方的星港如同璀璨的水晶,吞吐着来自各个星域的货船。
更远处,隐约可见欧若拉的生物质巢穴如同有生命的心脏般微微搏动,与冰冷的钢铁造物形成诡异的和谐。
这片生机勃勃、正在从创伤中恢复并不断壮大的星域,是他,洛德·海茵,这个前地球青年、现帝国皇帝,和他的伙伴们一手缔造的。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依旧巍峨的文件山,又看了看潘多拉那平静无波的脸。
最后认命般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抓起了那支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电子笔。
“行吧行吧……基石就基石……”他小声嘟囔着,在又一份关于某个偏远哨站申请增加娱乐设施。
理由是防止士兵因过度无聊而产生哲学思考进而怀疑人生的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妈的……等老子把这堆‘基石’搬完,非得让塔洛斯给我弄个能一边泡澡一边批文件的王座不可!”
皇帝的日常,就在这无尽的文件、沙雕的吐槽、伙伴的怨念以及对未来的些许期待中,缓慢而坚定地继续着。
就在洛德与他的文件山进行着西西弗斯式的搏斗,维多利亚如同永动机般在各部门间穿梭,塔洛斯对着龙骨修复进度条怀疑机生时。
帝国外交部兼文明关系处理部、星际纠纷调解中心、以及首席背锅侠办公室内。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或者说被海拉本人恨不得从记忆里彻底格式化的——外交风暴,正在酝酿至顶峰。
海拉,我们曾经怯懦如小白兔,虽然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可称之为小棕兔的外交官,此刻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
这张桌子早已不见了当初的整洁,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来自各个文明的“友好交流”请求、“合理”索赔以及“建设性”意见。
她眼底的黑眼圈与维多利亚相比不遑多让,甚至因为长期需要处理各种匪夷所思的奇葩诉求,而多了一丝精神濒临崩溃的狂气。
她刚刚挂断了一个自称“回音贝文明”的通讯,对方声称帝国战舰引擎的“低频谐波”严重干扰了他们依靠声波共振进行信息传递的种族繁衍。
要求帝国在所有舰船引擎外加装他们特制的、价值不菲的“静音共鸣壳”。
海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帝国最尖端的声学模型数据证明,帝国引擎根本不会产生对方所说的频段。
结果对方代表来了一句:“我们的感知是主观的,我们认为有干扰,那就是有干扰。”
海拉当时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而此刻,她正在接听的,是来自“青蔓族”母星的紧急通讯。
青蔓族是一个奇特的植物型意识网络文明,个体如同会走路的、形态各异的植株,通过散发和接收信息孢子进行思考和交流。
一开始,通讯画面中出现的青蔓族代表,一株看起来颇为苍翠、枝桠舒展的“长老”。
语气还算平和,带着植物特有的缓慢节奏:
“尊敬的海拉部长……近日,贵方的钢铁巨舰,在距离我母星0.3个天文单位的轨道上进行常规巡逻……
此举,对我族的生存与发展,造成了一些……嗯……不可忽视的影响……”
海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心里已经在默念“我是专业的,不能骂人,不能骂人……”:“长老请讲,具体是哪些方面的影响?
帝国一贯致力于维护星域的和平与稳定,若确有困扰,我们愿意倾听并寻求解决方案。”
那青蔓族长老的枝叶微微晃动,仿佛在组织语言:“首先……是视觉污染。
贵方的战舰,体积庞大,金属光泽在恒星的照耀下……过于刺眼。
其庞大的阴影周期性掠过我母星表面,对我族幼体的向光性生长造成了严重干扰,许多幼苗因此出现了生长迟缓、叶片卷曲的现象……”
海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视觉污染?0.3个天文单位?老子战舰才十来公里长,你他妈是用哈勃望远镜当眼睛长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吐槽压下去:“长老,关于这一点,我认为可能存在一些感知上的误差。
0.3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以贵方的生物视觉能力,理论上很难清晰观测到我方舰船的细节,更不用说阴影……”
“不,我们感受到了!”长老打断她,语气带着植物特有的固执,“那是源自意识层面的压迫感!
是钢铁丛林对自然生命的无形威压!这种感觉,转化为了可视的恐惧,笼罩着我们的幼苗!”
海拉:“……” 我顶你个肺啊!这他妈也能算理由?!
不等她反驳,长老继续用那慢悠悠却气死人的语调说道:“其次,是噪音污染。”
海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噪……噪音?长老,您是否搞错了?
我方舰船在常规巡逻状态下,使用的是惯性航行或微推力调整,几乎不产生可传播的声波。
即便是在近地轨道,真空环境下也无法传递声音……”
“是心灵的噪音!”长老的枝叶激动地挥舞起来,“那些钢铁巨物划过星空的轨迹,本身就是对宇宙宁静的一种撕裂!
它们的存在,就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令人烦躁的嗡鸣,直接作用于我族的集体意识网络!
严重影响了我们进行深度哲学思辨和……以及孢子的成熟与播撒!”
孢子的成熟与播撒?! 海拉感觉自己的理智线发出了“嘎吱”的脆响。
老子军舰只是安安静静地飘过去,就他妈影响到你们家繁殖了?!这他妈是什么宇宙级碰瓷?!
然而,最重磅的炸弹还在后面。
青蔓族长似乎觉得前两个理由还不够充分,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真正的目的:“基于以上对我族文明根基造成的、不可逆的潜在损害,经过我族全体意识网络表决,我们郑重向帝国提出赔偿要求。
为了弥补我族的损失,并确保未来不再受此类‘侵扰’,我们希望帝国能够提供:一万单位的标准合金作为补偿。
并为我族专门设计并建造一条避开我母星区域的‘专属星际高速航道’。
以确保贵方舰船航行时产生的‘视觉与心灵噪音’能远离我族感知范围。”
“多……多少?!”海拉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
“一万单位标准合金。”长老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要一袋肥料。
海拉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万单位标准合金?!
一万单位?!
她太清楚这是什么概念了!
帝国一艘主力无畏级战列舰,从龙骨到装甲,从炮塔到引擎,精打细算下来,全部造价也就一千单位左右!
这帮走路都带掉叶子的植物,张口就要十艘无畏舰的资源?!
还他妈要一条专属星际高速?!那玩意儿的工程量和资源消耗,堪比再建半个星港!
我是忍不了一点了!
长期以来积压的疲惫、面对各种奇葩文明产生的怨气、被无尽文件和无理要求折磨的委屈……
在这一刻,被这株不知天高地厚的植物提出的、堪称勒索的荒谬要求,彻底点燃!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爆炸!
办公室里那最后一丝“专业外交官”的伪装,瞬间粉碎!
那个被生活和工作硬生生逼出来的、深藏于小棕兔外表下的星际悍匪灵魂,彻底觉醒,占据了主导!
海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原本因为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腰背挺得笔直,小麦色的皮肤因愤怒而泛红!
那双总是带着点怯生生或生无可恋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能喷出等离子火焰!
她一把抓过通讯器,不再是之前那种克制而疏离的官方语调,而是换上了一口流利到带着痞气、语速快如爆豆的帝国语。
不是通用语,是最正宗、最底层、夹杂着无数军港俚语和市井脏话的帝国母语!
“我【帝国粗口】你【植物生殖器官相关粗口】的【针对植物生命形态的极致侮辱词汇】!” 一开口,就是王炸,直接问候了对方理论上可能存在的祖宗十八代。
虽然植物可能没有这个概念,但她用帝国语完美诠释了。
“视觉污染?!0.3个天文单位外你【帝国俚语,意指痴心妄想】能看见老子十来公里的船?!
你【植物光合作用器官】是拿【某种恒星】做的吗?!
还是你家族群集体得了【帝国医学名词,指代一种罕见的光学幻觉精神病】?!”
“噪音?!还他妈是心灵噪音?!老子舰船用的是【一连串极其专业的引擎技术名词】,连个屁都不会在真空里放!
你跟我说噪音?!影响你【植物繁殖相关过程】?!
你【植物根系相关粗口】的繁殖是靠听钢铁摩擦宇宙背景辐射进行的吗?!
你怎么不说是星云飘过影响了你家【植物养分吸收器官】的酸碱度呢?!啊?!”
“一万单位合金?!还他妈要专属高速?!
你【帝国计量单位】怎么不去【物理定律不允许存在的区域】抢呢?!
老子一艘无畏舰才一千单位!你张口就要十艘?!
你【植物木质部】是空心的所以胆子是实心的肥是吧?!
打造星际高速?你知道那要多少资源吗?把你全家连带母星都卖了都凑不出个零头!
你搁这做【排泄物成分】味的白日梦呢?!”
海拉彻底豁出去了,积压已久的怨气如同银河泻地,汹涌澎湃。
她几乎把帝国语里所有能想到的、跟植物相关的、能造成精神伤害的词汇全都翻了出来,组合成一句句犀利无比、侮辱性极强的痛骂。
虽然对方可能无法完全理解这些帝国俚语的精妙恶毒之处。
但海拉那爆表的怒气、疾风骤雨般的语速、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威胁,透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通讯画面那头的青蔓族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与之前判若两人的狂暴反应惊呆了。
它那苍翠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蜷缩,仿佛被无形的烈焰炙烤。
它试图说些什么,枝叶颤抖着,却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气根摩擦声。
“给老子听好了,你这【缺乏光照的孱弱植株】!”海拉最后用尽力气,发出终极通牒,一根手指几乎要戳穿虚拟屏幕,“出门右拐!给老子滚蛋!立刻!马上!
带着你这【异想天开的勒索计划】有多远死多远!
再敢用这种【毫无逻辑的垃圾信息】污染老子的通讯频道,信不信老子下次派过去的不是外交官!
是带着【帝国除草剂】的舰队?!直接给你母星来个彻底的‘绿化修剪’?!”
“砰!”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海拉狠狠地砸下了通讯终止键!
力道之大,让坚固的合金桌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世界,清净了。
海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小麦色的脸庞因为激动而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喘着粗气,感觉刚才那一通爆发,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体力。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负责文书工作的辅助使徒探进头来。
冰冷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评估现场状况:“部长,您的生命体征显示异常飙升,是否需要医疗干预?
另外,您刚才的通讯记录音频振幅超过安全阈值,已自动触发备份。
根据《帝国外交人员行为规范》第7章第3条,在非战争状态下,使用侮辱性词汇及进行人身威胁,可能违反……”
“滚!”海拉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辅助使徒的电子眼又闪烁了一下,似乎无法理解这个非标准指令。
但它基于“不进一步刺激处于异常状态的长官”的底层逻辑,默默地缩回头,关上了门。
海拉缓缓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虚脱,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快感,却从心底升起。
原来……当悍匪是这么爽的一件事吗?
不用讲道理,不用玩文字游戏,直接掀桌子骂娘?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份刚刚自动生成的、关于与青蔓族通讯的“非标准流程”记录报告。
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破罐子破摔地想:爱咋咋地吧!这破部长谁爱当谁当去!反正老子不忍了!
她抓起旁边一块空白的数据板,恶狠狠地开始撰写给皇帝的汇报,标题就直接定为:《关于对青蔓族无理勒索诉求采取“去他妈的”外交策略的情况说明》。
写了几行,她觉得不解气,又删掉,重新写上:《关于某些植物文明可能需要进行“物理修剪”以促进其理性生长的建议报告》。
嗯……这个标题,看起来就专业多了,也符合帝国一贯的“高效务实”作风。
海拉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在“悍匪化”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至于后果?
让皇帝和潘多拉殿下头疼去吧!
反正关于会不会影响帝国这件事情更无所谓,爱咋咋地吧!一共加起来就是几个指挥人员,谁给自己判个刑?
反正她海拉,今天就是忍不了一点了!
什么小白兔,小棕兔!什么小麦色兔子!爷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