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絮那一曲《迷仙引·才过笄年》唱罢,余音未散,整个汀兰阁的气氛已然彻底改变。
先前那些或矜持、或观望的莺莺燕燕们,此刻看向顾洲远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炽热与崇拜。
他不仅年轻俊朗,身份尊贵,更难得的是拥有如此惊世才华且能写出那般理解她们疾苦、为她们发声的词句!
这在她们漫长的风尘生涯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少女子都对着顾洲远开始暗送秋波。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几个胆大泼辣、自恃容貌艳丽的粉头,已然端着酒杯,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媚眼如丝地围拢过来。
“顾公子,您真是大才,听得奴家心都碎了,这杯酒,您可得赏脸喝了。”
一个身着桃红衣裙的女子几乎要贴到顾洲远身上,玉臂轻舒,就要将酒杯递到他唇边。
“县伯爷,尝尝我们这儿的芙蓉糕,甜得很呢~”
另一个绿衣女子也不甘示弱,用银箸夹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巧笑倩兮地递过来。
“顾爷,奴家最仰慕您这样的才子了……”
一时间,香风扑面,软语侬侬,顾洲远瞬间被一片姹紫嫣红包围。
他前世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但这等阵仗也只在电视里见过。
此刻亲身经历,只觉得鼻尖尽是浓郁脂粉香气。
耳边莺声燕语不绝,手臂、肩膀时不时蹭到一些柔软,让他心里直呼吃不消。
他尴尬地左支右挡,连连摆手:“诸位姑娘,好意心领,酒我自己来,点心我自己吃……”
他可没有让人喂食的习惯,关键这些女人聚在一起很是大胆,不时还在他身上摸摸抓抓几下。
来青楼吃花酒,反倒被粉头给揩了油,这跟谁说理去?
熊二见自家少爷“有难”,瞪着牛眼就要上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给揪到一边去。
被孙阿福给拉住了,“爵爷没有危险,也没有发出号令,我们在一边侯着便是了。
赵承渊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挤眉弄眼,显然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
“顾兄真是艳福不浅,我常逛青楼,此等场面着实少见,你要不挑上两个顺眼的,今日就别回家了,过夜钱我给你出了!”他嘻嘻哈哈道。
边说还边朝着张煜他们扬了扬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苏沐风则是无奈摇头,有些替顾洲远头疼。
而苏汐月的脸,早就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看着那些女人几乎要挂到顾洲远身上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比刚才听到顾洲远的词被柳如絮相邀时还要酸涩气闷。
“哼!”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挤到顾洲远身边。
如同一只护崽的小母鸡,张开双臂,将那些围上来的粉头们隔开,柳眉倒竖,娇叱道:
“都走开!围着做什么?没看见远哥不喜欢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年纪虽小,但毕竟是帝师之女,自幼蕴养出的气度非寻常女子可比,此刻板起脸来,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些粉头被她这么一呵斥,又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与顾洲远等人同桌,心知身份恐怕不一般。
顿时气势一滞,悻悻地退开几步,但眼神依旧黏在顾洲远身上。
顾洲远这才松了口气,向苏汐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苏汐月接收到他的目光,心中微微一甜,但面上还是气鼓鼓的,狠狠瞪了那些还不肯完全散开的女子一眼。
顾洲远刚在苏汐月的“护卫”下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压压惊。
刚刚那个娇俏的侍女便又走了过来,对着顾洲远盈盈一福,声音清脆:“顾公子,我家姑娘说,方才唱了公子的《迷仙引》,犹觉未尽兴。”
“她还有许多词曲上的疑惑想向公子请教,特命奴婢再来相请,望公子莫要推辞。”
这已是第二次相邀,而且语气更为恳切,顿时又引得周围一片低呼。
能得花魁柳如絮一次相邀已是难得,这接连两次,简直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殊荣了。
赵承渊眼睛都瞪圆了,捶胸顿足道:“顾兄!你还等什么?柳姑娘这是对你青眼有加啊,快去快去!”
张煜那边的人更是脸色铁青,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顾洲远却是笑得僵硬,自己身边美女众多,这柳如絮美则美矣,却并未让她生出“深交”的冲动。
他连忙拱手,客气而疏离地婉拒:“多谢柳姑娘厚爱,只是在下于词曲一道实乃粗通皮毛,不敢妄言指教,且时辰不早,我等也该告辞了,还请姑娘见谅。”
那侍女似乎早有所料,并未离去,只是微微侧身。
就在这时,珠帘轻响,方才进入内室的柳如絮此时已然走了出来。
她已取下覆面轻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眉目如画,肤光胜雪,此刻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幽怨与恳切,直直望向顾洲远。
“顾公子。”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柔媚,搔得舫内男人内心一阵酥麻。
“可是嫌弃如絮蒲柳之姿,陋质拙技,不堪与公子论道?”
她莲步轻移,来到顾洲远近前,一股清雅的幽香随之弥漫,与周围浓郁的脂粉气截然不同。
“公子一曲词,道尽女儿心事,如絮感同身受,只觉得遇到了百年难遇的知音。”
“如絮心中积攒了无数曲调词句,只想与公子印证一番……”
她微微垂下眼睫,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声音渐低,带着令人浮想联翩的暗示。
“内室已备好茶果,绝不会有人打扰……公子,就真的如此狠心,不愿再陪如絮片刻么?”
这话语,这神态,几乎是明晃晃的邀请了!
什么讨论词曲,在别人看来,这花魁分明是芳心暗许,想要与这惊才绝艳的顾公子有更深层次的“交流”!
难道这艳名远播的清倌人,今日真的让顾洲远成为她的第一位恩客了?